内容提要：朝鲜“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是金正恩执政以来提出的最具系统性、相对完善的国家发展战略，旨在通过政治、经济、国防、文化等领域均衡发展，构建富强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在理论建设上，该战略以“主体思想”为基础、“人民群众第一主义”和“我们国家第一主义”为核心支柱、“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为主要内容。在推行新战略期间，朝鲜围绕朝鲜劳动党的建设、发展地方经济、国防发展五大核心任务、开展“实利外交”、改进国家教育结构等方面颁布了一系列战略举措。新战略的推进也面临人员、资源及安全与发展等方面问题的制约。未来，能否坚持实施新战略，根本在于朝鲜如何维系外部和平环境及抓住发展机遇，而这也为我们观察朝鲜式社会主义转型提供了重要参考。
关 键 词：社会主义全面发展人民群众第一主义我们国家第一主义 地方发展朝鲜式社会主义
2021年1月，朝鲜劳动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以下简称“八大”）召开。会上，朝鲜劳动党总书记、国务委员长金正恩提出了新的国家发展战略，阐明了争取社会主义建设划时代进展的新斗争路线和战略战术方针。这次大会并未提及新战略的名称，若不长期关注当代朝鲜社会发展，对新战略的定义和主要内容确实很难论述清楚。战略实施四年来，朝鲜变化显著，通过公开影像资料和实地调研可以看到，尽管受新冠疫情和制裁双重影响，其发展面貌仍有很大改善。根据朝鲜官方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朝鲜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分别达3.6%、0.9%和10.9%，连续三年实现正增长。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朝鲜媒体和官方会议频繁提及“社会主义全面发展”一词，并把八大提出的新时代同“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期”画上等号。同时，朝鲜劳动党党报《劳动新闻》也多次发表社论宣介“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内容。此外，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举行十一次全体会议或扩大会议，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举行七次会议，几乎都围绕推动“社会主义全面发展”颁布了各种战略举措。就此，新战略的面貌逐渐清晰，可归纳为“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
“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是朝鲜劳动党在金正恩时代继“经济-核武并举”战略后提出的国家发展新战略，涵盖党建、经济、外交、国防、文化等多方面内容。该战略是朝鲜核导能力显著提升后，安全忧虑让位于发展需求的体现，致力于“缩小城市和农村、中央和地方的差距，消除不均衡，促进共同发展的富裕文明的社会建设”。可以说，新战略的提出，既是朝鲜本届政府首次对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这一问题的总清算，也是其为向更高发展阶段过渡所作的努力。因此，研究该战略，不仅让我们理解朝鲜正在发生什么，也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把握朝鲜未来发展走向。
一、构建“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体系
朝鲜向来重视思想建设，倡导“鸡蛋也装上思想就能击碎岩石”。每次重大战略调整皆是其指导思想转型的映照。要了解新战略，就必须先了解新的指导思想。在提出“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同时，朝鲜劳动党构建了“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体系，明确了社会主义建设中各个方面实现全面发展的方向和途径，为新战略的实施提供理论指导。
（一）理论基础是主体思想
主体思想是朝鲜第一代领袖金日成提出的理论，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和实现祖国统一，强调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1955年12月，金日成首次提及“主体”概念。他指出，国家正在进行朝鲜的革命，而不是别的国家的革命。朝鲜革命，这就是朝鲜劳动党的思想工作的主体。“主体”要义，就是人民群众是革命和建设的主人，也是推动革命和建设的力量。人决定一切，意味着人在改造世界和开拓自己的命运中起决定作用。进一步讲，朝鲜人民是自己国家命运的主人，朝鲜的社会主义建设只能靠朝鲜自己。“主体”的基本精神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基于此，金日成提出了主体社会主义建设三大原则，即政治上的自主，经济上的自立，国防上的自卫。根据三大原则，朝鲜劳动党于1966年正式确立了“经济-国防”并举的发展战略，优先发展重工业、构建地方自立经济，推动实现国家经济自立，在重工业基础上集中力量发展国防产业。得益于这条总路线，朝鲜于20世纪60年代末基本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在冷战时代保证了体制的安全并实现经济社会一定的发展。主体思想深刻塑造了朝鲜的国家特色，至今朝鲜仍被称为“主体朝鲜”。
当前朝鲜劳动党提出的“社会主义全面发展”，从相关理论或政策中可以发现，有明显的“主体”烙印。例如，“人民群众第一主义”是主体人民观的延续，五大国防任务建设是自卫国防力量的建设，地方发展政策是过去自立民族经济的升级版。显然，“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的基础是主体思想。“理论在一个国家实现的程度，总是取决于理论满足这个国家的需要的程度。”主体思想是朝鲜劳动党在自身地缘政治环境下作出的历史选择。只要朝鲜面临的地缘环境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它就必将长期在这块土地上产生历史回响。金正恩多次强调要沿着自主、自立、自卫道路推动社会主义全面发展。
（二）理论支柱是两个“第一主义”
“人民群众第一主义”与“我们国家第一主义”是“朝鲜式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的支柱和出发点。
金正恩执政不久便在2013年1月的第四次党支部书记大会上提出了“人民群众第一主义”，这是其提出的第一个施政思想。“人民群众第一主义”，是把人民群众视为革命和建设的主人，并依靠人民群众，为人民忘我服务的政治理念。它是对金日成“以民为天”思想的继承发展，也是针对“先军政治”的纠偏，即把朝鲜劳动党执政的根本逻辑从过去“为军队服务”转向“为人民群众服务”。在党的全盘工作中切实体现人民群众第一主义。先军时代倡导一切以军事为优先。在这一逻辑下，执政党突出服务于军事部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经济社会发展。1994—2010年，朝鲜经济长期处于负增长。因此，金正恩接班后迅速提出“人民群众第一主义”，强调要在工作中充分听取群众意见，并表示朝鲜劳动党面临的最重要且迫切的任务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再不能让朝鲜人民勒紧腰带。2021年朝鲜劳动党八大修改党章，把“人民群众第一主义”规定为党的基本政治方式，取代了“先军政治”的内容。以此为标志，朝鲜劳动党正式告别了先军路线，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执政理念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出发点。
在改变党的执政理念的同时，金正恩也提出了统一全社会的新思想——“我们国家第一主义”。该思想发轫于金正恩2019年新年贺词。他号召全体党员和劳动群众不管局势和环境如何变化，都要把“我们国家第一主义”化为信念，按照朝鲜方式有力推进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此后，《劳动新闻》在介绍“我们国家第一主义”内涵时指出，它是对社会主义伟大祖国的自豪和骄傲，是要把国家的综合国力提升到最高水平的强烈意志。由上所述不难看出，“我们国家第一主义”是作为动员朝鲜劳动党和朝鲜社会集中力量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提出的，其中包含两方面意义：一是构建全体国民的国家认同感；二是动员全社会投入国家的全面发展建设中，顺应社会主义建设全面发展。朝鲜劳动党八大宣布朝鲜正式进入“我们国家第一主义”新时代，又称这个新时代为“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期”，表明贯穿整个新发展阶段的主题将是把一切资源投入综合国力的提升方面。总而言之，“我们国家第一主义”出发点是一切工作以朝鲜国家利益为优先，不再像过去军事优先，核心是整个国家的发展问题，要求大家站在国家的立场，以爱国者的姿态看待问题。
朝鲜劳动党常常在不同发展阶段提出“第一主义”概念，如“农业第一主义”“贸易第一主义”“轻工业第一主义”等，体现了对相关问题的重视。由此可见，“人民群众第一主义”和“我们国家第一主义”是朝鲜现阶段所有工作的优先项。这两个“第一主义”如同车之两轮，在人民观、时代观上构成了“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的支柱和具体实践的出发点。
（三）主要内容是“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
如前所述，朝鲜“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强调全国各地区、各领域、国民经济各部门实现协同均衡发展，整合并发展了过去的“强盛大国论”和均衡发展论等理论，包括以下三方面内容。
1.政治和国防优先的同步发展论
“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指出，要优先发展政治和国防建设，同时大力发展经济和文化，全面发展国家和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这是对金正日“强盛大国论”和金正恩在朝鲜劳动党第七次代表大会（以下简称“七大”）提出的社会主义强国建设论的新发展。
1998年，金正日时代社会主义建设愿景“强盛大国论”问世，主张建设涵盖政治思想强国、军事强国、经济强国、文化强国的社会主义强盛大国。从顺序上可以看出，在当时“先军政治”色彩浓厚的背景下，朝鲜国家建设重心实际是摆在政治思想和军事建设上。金正恩则于2016年七大提出政治思想强国、军事强国、科技强国、经济强国、文化强国的社会主义强国建设论。该理论强调经济建设，但七大召开前后一段时间内朝鲜仍然部分延续了“先军政治”，把核武力作为优先发展选项。2013—2018年，朝鲜劳动党实施“核武-经济”并举的战略路线，采取多种措施大力推进经济发展。虽然该战略路线将经济建设提升到与核武力发展同等高度，但核武仍被朝鲜视为保卫民族生存权的武器、“民族的命根子”，所以朝鲜经济建设不可避免地要让位于核武力发展。
当前四大领域同步发展论中“优先发展政治和国防建设”的表述同过去的“强盛大国论”及社会主义强国论并无二致，但鉴于金正恩在八大强调朝鲜已建成政治思想强国和军事强国，同步发展论的实际意义就在于强调经济和文化领域的发展。正如《劳动新闻》指出，政治、国防、经济和文化发展都是对实现强国梦同等重要的任务，如果只关注政治、国防、经济和文化中的一个领域，朝鲜就无法实现社会主义的全面复兴。与之相呼应，朝鲜当前把革命目标从七大建设社会主义强盛国家，修改为全面发达的文明富强的国家。这表明，朝鲜党和政府今后的施政方向将以政治思想和国防力量为基础，集中精力建设经济强国和文化强国。
2.地区均衡发展论
地区间均衡发展是指不仅在首都平壤，而且各道、市、郡也要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平等发展，保证以地方特色为中心均衡同步发展。这反映了朝鲜劳动党要在各方面缩小城市和农村、中央和地方差距的理念和决心。
地区均衡发展论包括三方面内容。一是各地方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平等发展。核心是大力促进市郡地区的思想、技术和文化的三大革命化，用党的思想彻底武装地方人民，奠定保证地方经济可持续发展的科技基础，促进全体劳动者的人才化，从而消除地区落后状态。二是重点关注社会主义农村建设，消除城乡差别。八大以来，特别是在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金正恩着重强调农村和农业问题，提出把乡村振兴作为乡村发展战略中特别重要的任务，目标是把全国农村建设成为富裕、文明、社会主义理想村。三是推动各地方利用自身特色实现区域间均衡发展。这源自金日成时代地方自立理论，即由道人民委员会管理经营相关产业。主要目的是利用地方生产的原料来生产产品，以满足当地的需要。但当时要求地方产业发展不占用国家资金，通过地方产业减轻中央财政负担，从而使更多的资金投入到以重工业为中心的中央产业中。金正恩进一步发展了该理论，提出以“地方发展20×10政策”为核心的地方发展政策，提振民生。该政策是由中央财政承担地方发展建设，同时要求各市郡积极利用好本地资源，为本地居民提供各类民生产品，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实现地区各具特色的均衡发展，最终目标是要成为社会主义文明富强国家的战略要地和各具特色的发达地区。
3.国民经济均衡发展论
“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认为，加强国民经济自立首先要实现国民经济各部门全面发展。只有扭转不平衡的局面，确保各部门均衡发展，才能稳固实现国民经济向自主可持续发展的转型。
国民经济均衡发展论脱胎于1945年朝鲜半岛光复后。日本帝国主义殖民朝鲜半岛多年，疯狂掠夺资源，并把半岛北部（即今朝鲜）打造成其侵华兵工厂。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时面对的是畸形的工业和运输业、落后的农业以及数百万群众的无知和贫困。因此，尽管朝鲜劳动党内就发展路线产生不少争论，但最终还是确立了同时发展重工业、轻工业和农业的均衡发展路线，强调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该路线利用计划手段配置资源，把所有的工厂企业都纳入统一的国民经济计划体系，按照计划均衡地发展国家经济。朝鲜战争结束后，朝鲜劳动党的安全和发展理念发生变化，均衡论内容亦随之改变。朝鲜认为，必须优先发展重工业部门，特别是支柱产业，只有生产资料生产部门（支柱产业）首先发展起来，才能向国民经济各部门供应机器设备、动力和燃料，最后，消费品生产（轻工业和农业）也可以在此基础上发展；如果没有能够自行生产必要生产资料的金属机械工业，就谈不上自立的经济。理论的调整，在实践上表现为资源向重工业及军事工业部门倾斜，而忽视了消费品的生产。时至今日，这一倾向依然存在于朝鲜国民经济活动中。
为消除上述不平衡现象，朝鲜对当前均衡发展理论进行了一定修正，强调实现国民经济各部门同步均衡发展。某个特定部门领先100米固然重要，但劳动党更重视整个部门携手共进10米，只有通过各部门同时均衡地发展，改善民生，经济内生动力才会显现。在这一理论指导下，朝鲜构想集中手里有限资源，由内阁统筹分配到经济实力较为薄弱的部门（如近年强调对消费品生产部门、农业和住宅的投资），以推进均衡发展。正如金正恩在八大报告中所说，这五年的经济计划是整顿和充实薄弱经济部门，从而扩大生产来可靠保证国家经济稳定发展和人民物质文化生活。简言之，相较以往，涉及民生的经济部门将获得更多资源投入。
二、朝鲜推进“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举措
朝鲜推进“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总思路，顶层设计是“我们国家第一主义”，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先，强化内阁中心制，采取计划手段统筹全国经济部门，集中一切资源进行建设；主线是“人民群众第一主义”，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出发点；具体路径是自力更生，依靠自身力量建设社会主义。路径重点是实施地方发展政策，夯实地方自立经济体系，搞活朝鲜国内经济循环，从而在根本上减少对外经济依赖。围绕这一总思路，朝鲜劳动党采取了诸如加强党的领导力，培育适应新战略的干部队伍；提出攻占国民经济“12座高地”和地方发展并举的路线，促进均衡发展；打造核遏制力，提升自卫国防力；采取灵活的实利外交，谋求国家利益最大化；改进教育结构，培养顺应时代要求的科技人才等一系列措施，旨在实现国家全面发展。
（一）加强朝鲜劳动党的建设，培育适应新战略的干部队伍
朝鲜劳动党的领导能力决定了国家的活力和前进速度。特别是新战略要求朝鲜劳动党和内阁在经济建设中扮演重要角色，对于干部的能力提出了相应要求。因此，八大以来朝鲜劳动党从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持续深化党的建设工作，积极培育符合新战略需求的党员干部，力求在党的运行机制和人才培养上保证新战略的贯彻实施。
理论层面，金正恩提出新时代五大党建路线，确立了新发展阶段朝鲜劳动党的建设理论。2022年10月在朝鲜劳动党中央干部学校授课时，金正恩指出，政治建设、组织建设、思想建设、纪律建设、作风建设是新时代朝鲜劳动党的建设方向。随后，金正恩在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扩大会议上作了《关于新时代党建设的五大路线》的专题报告，将五大党建路线理论化、体系化，并强调以新时代党建理论为基础的五大方向被定为党建路线，朝鲜劳动党就能对人民履行好神圣使命和责任。会议还通过决议，正式把以金正恩党建思想和理论为基础的五大方向确立为朝鲜劳动党新时代党建路线。
实践层面，以新时代五大党建路线为指引，以服务“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为目标，朝鲜劳动党就党的建设及干部队伍培养采取了一系列针对性举措。一是定期召开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或扩大会议，总结阶段工作执行情况和经验教训，并经集体决议出台下一阶段相关路线和政策。近年，关于“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的一些政策均出自朝鲜劳动党重要会议，如八大提出了市郡路线，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提出了“新时代农村革命纲领”，第八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第十九次扩大会议就“地方发展20×10政策”作了具体说明。二是强化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一些部门的职能，在党内全面开展纪律整顿工作，尤其是严格要求承担地方发展工作的党员干部，强调当前是“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内部纪律的时期”，严肃处理了多起干部渎职腐败行为。三是经常性召开各部门及地方的集中讲习活动，向各层级干部宣介党的最新理论、方针、政策，目的是使党的思想能够直达基层，确保政策落实。四是在历次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从最高层面反复强调完善新时代党建理论的重要性，进而以朝鲜劳动党中央干部学校新校舍竣工为契机，在全国党校系统开启对各级干部关于党的理论的教育培训，目标是“培养能够引导千万群众奋起实现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的政治活动家”。
（二）以地方发展为核心，促进经济均衡发展
为推进经济均衡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朝鲜劳动党吸取了过去十年经济建设中的经验教训，于八大提出强化内阁责任制、内阁中心制，以计划手段统筹全国生产经营活动，恢复国家在经济活动中的主导作用。在实行计划的同时，朝鲜劳动党通过对劳动者适度的物质刺激或给予企业计划外指标的自由处理权，激励劳动者和企业的生产积极性，提高劳动生产率。以此为依托，朝鲜提高了集中动员国内一切资源力量的能力，实施攻占国民经济“12座高地”和地方发展二者并举的路线。其中，地方发展是当前朝鲜经济均衡发展的核心任务，甚至提升到“地方的发展就是国家全面复兴发展”的高度。
在2022年底召开的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上，朝鲜劳动党向国民经济各部门提出了攻占“12座高地”的计划任务，促进经济均衡发展。这“12座高地”是国民经济领域代表性项目，包括粮食、电力、煤炭、轧钢、有色金属、氮肥、水泥、原木、布匹、水产品、住宅、铁路货运，由“经济总司令部”内阁负责，建设推进和财政收支受内阁调拨管理。其中，粮食被称为“首要高地”，是必须不折不扣完成的任务。朝鲜劳动党在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后的多次会议上仍专题讨论农业问题，并动员人民军投入到农业发展上。朝鲜还大力推进其他“高地”项目，在党或内阁的会议中屡次组织各经济部门协议会或选派干部下基层调研，便于中央了解经济领域真实情况，科学制定相关生产计划；同时监督各部门生产状况，定期通过媒体向全社会公布相关“高地”年度、季度计划完成情况。此外，住宅“高地”也被赋予特殊政治含义。金正恩指出，这是社会主义全面发展和民生改善的前提。为此，朝鲜近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推出了包括平壤五万套住宅、检德矿区住房升级改造计划、三池渊市翻新工程及随各地灾后重建开展的城乡老旧住房更新项目等。
地方发展是以“地方发展20×10政策”为主阵地展开的，总任务是消除地方落后状态。2024年1月15日召开的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十次会议上，金正恩提出了“地方发展20×10政策”，计划以金化郡为样板，每年在20个郡建设现代化地方工业工厂，在10年内进一步提高朝鲜所有市、郡人民最起码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2024年1月24日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第十九次扩大会议上，金正恩发表题为《关于大力推进党的“地方发展20×10政策”》的报告，对该政策内容作了进一步解释。根据报告内容并结合相关实践，“地方发展20×10政策”可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该政策基本目标。每年选择20个市、郡建设现代化地方工业工厂，用10年时间在全国各市、郡建成以满足民生基本消费品、食品需求为主的地方工业体系，以解决70余年来长期未能解决的地方民生基本供应问题。这一基本建设项目由朝鲜劳动党中央掌管的“党财政”负责投资，由党中央组织指导部为主组成的非常设中央推进委员会负责项目推进，以确保项目建设的财力物力需求，同时抽调人民军组建“124团”（以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第十九次扩大会议召开日期命名），以确保项目建设的劳动力需求。
第二，该政策灵活性调整。上述“地方发展20×10政策”的基本目标对朝鲜各地实际情况有所忽略。因此，2024年7月15日金正恩在咸镜南道新浦市召开党政干部协议会，对该政策作出灵活性调整，即沿袭1962年“昌城联席会议”精神，利用朝鲜丰富的海洋资源，在沿海地区建设浅海养殖事业所；将该模式推广至其他具有地方独特资源的地区，以“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的方式，将“地方发展20×10政策”的基本内容调整为建设地方工业工厂与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二者并举，不再对建设地方工业工厂进行“一刀切”，使该政策更为符合朝鲜实际，也更符合经济发展规律。
第三，该政策最终完善。无论是建设地方工业工厂，还是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项目，主要目的是解决地方经济发展问题，但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发展均衡问题，无法全面满足地方民生需求。为此，金正恩在2024年8月24—25日视察地方工业工厂期间，提出追加建设综合（文化、科教、商业）服务中心、现代化地方医院、粮食管理所（集粮食加工、储存、供应为一体）三大平行项目的基本构想，并经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一次全体会议确定为“地方发展20×10政策”的正式追加建设项目，从而使该政策得以最终完善定型。这些追加项目既满足了地方民众基本生活消费需求，也满足了地方民众在商业服务、文化娱乐、医疗保健等方面的需求，更重要的是改变了地方粮食供应体制，由国家统一调拨的粮食分配体制向地方自主供应方向转变。
从以上三方面可以看出，在近一年时间里，“地方发展20×10政策”由提出、实施到最终完善定型，已经从单纯的地方经济发展政策过渡成为地方全面发展政策，符合当前朝鲜实施的“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要求。
（三）推进五大国防任务建设，打造可靠核遏制力
2021年1月，朝鲜劳动党八大提出了“国防科学发展及武器系统开发五年计划”，其战略武器领域包括五大国防核心议题，分别是高超音速导弹研发、超大型核弹头制造、射程15000公里洲际弹道导弹打击精度提升、采用固体火箭发动机的洲际弹道导弹研发、核潜艇及潜射战略核武器研制。四年来，朝鲜在这五大国防核心议题上均取得了重大突破。
在高超音速导弹研发领域，朝鲜先是在2021年9月完成“火星-8”型高超音速弹头验证飞行器的首次测试，并在2022年1月、2月两次测试使用双锥体滑翔机动弹头的“火星-12A”型导弹，获得进一步改进的“火星-12B”型导弹也于2023年7月正式公开。2024年，朝鲜先后测试使用固体燃料推进的“火星-16A”型导弹和“火星-16B”型导弹，后者最大飞行速度可达12倍音速。试射中，火箭完成了横向机动飞行，这表明朝鲜中远程高超音速弹道导弹已经形成固液并存的发展谱系，对日本本土乃至美军关岛基地等目标均构成了一定威慑能力。
在制造超大型核弹头方面，朝鲜通过公开报道展示其发展进度。例如，2024年9月和2025年1月，朝鲜两次报道了金正恩视察核武器研究所和武器级核物质生产基地的情况。在1月的视察中，金正恩要求2025年要在超额完成武器级核物质生产计划、加固国家核盾牌方面，取得划时代的成就。核武器几何级数般的增加，并非什么宣言或口号。而使用液体燃料推进的“火星-17”型洲际弹道导弹的确具备携带大型核弹头的能力。
朝鲜还致力于提升射程15000公里洲际弹道导弹的打击精度。2022—2023年，“火星-17”型洲际弹道导弹进行多次试射，技术逐步成熟。受限于朝鲜现实条件，这些试射均采用高弹道模式，难以验证真实打击精度。但朝鲜于2024年6月首次公开进行了多弹头导弹开发重要试验，意味着其正在测试导弹的末端修正级，后来试射的“火星-19”型洲际弹道导弹也公开了其末端修正级的特征。这是一项可以在弹头再入大气层前调整姿态和弹道的技术，若能应用在“火星-17”型洲际弹道导弹上，意味着打击精度会显著提升。
在研制采用固体火箭发动机的洲际弹道导弹方面，朝鲜已试射“火星-18”型和“火星-19”型两款导弹。前者于2023年4—12月进行了3次试射，采用9轴机动发射车部署；后者于2024年10月31日首次试射，采用11轴机动发射车部署，是世界上体型最为庞大的机动部署型固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这两款导弹都能达到14000—15000千米的射程。“火星-18”型洲际弹道导弹携带单个弹头，而“火星-19”型洲际弹道导弹具备多弹头携带能力，后者被朝鲜官方誉为“最终完成版洲际弹道导弹”，充分展示了“战略遏制力的现代性和可靠性”。
在研制核潜艇及潜射战略核武器方面，朝鲜在新浦造船厂展示了正在建造的战略导弹核潜艇。从官方报道图片局部看，该艇属于直径10米、全长可能超过100米、水下排水量有望达到6000吨级的大型潜艇。位于宁边一带，与之配套的陆上模式堆建设业已完成，正处于测试阶段。预计这艘潜艇可能携带10—12枚潜射核导弹。导弹型号应是近年朝鲜阅兵时频繁展示，但从未公开试射的“北极星-4”型或“北极星-5”型中远程导弹。
总之，尽管这些武器仍有诸多细节尚待检验完善，但正逐步向朝鲜期望的核遏制力目标前进。最令外界震惊的是涉及军事工业最为复杂的核潜艇工程。尽管距离核潜艇下水服役还需时日，但项目进展充分体现了朝鲜打造核遏制力的决心和军工生产体系的组织能力。
（四）利用地缘新格局开展“实利外交”，争取国家利益最大化
近年，美国联合盟友在东北亚地区推动所谓“新冷战”态势。2023年8月，美日韩在戴维营召开峰会，强调扩大三边合作。为对冲美日韩带来的安全压力、突破经济制裁和外交封锁，朝鲜坚持以“一条主线”为基础，以“我们国家第一主义”为指引，开展“两个突破”的“实利外交”，在地缘格局新变化中谋求国家利益最大化。
“一条主线”指朝鲜劳动党八大制定的根本外交路线：把对外政治活动聚焦于制服革命发展的基本障碍、最大主敌——美国，同时进一步扩大和发展同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以改变外部环境。这一朝鲜特有的表述背后是贯穿其外交活动的主线：即把美国作为外交工作主要目标，聚焦于构建新型朝美关系，同时加强发展同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友好关系。
“两个突破”指在对俄、对韩两个关系上实现突破。针对地缘格局变化，朝鲜作出了世界格局变为更加错综复杂的“新冷战”格局的判断，认为“新冷战”格局正在东北亚地区形成。在这一认知基础上，基于自身利益考量，朝鲜调整对俄、对韩关系。在对俄关系上，朝鲜以俄乌冲突为契机，坚定站在俄罗斯一方，朝俄关系迅速走近。从2023年开始，朝俄高层来往密切。2024年6月，朝俄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金正恩指出，双方关系就此提升到新阶段——同盟关系。此后，两国在经贸、技术、旅游、医疗、农业等多领域开展了一系列深入合作，从能源、粮食、外汇等多方面为朝鲜“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提供了支持。总体来看，朝俄关系实现突破性发展，为朝鲜对外活动开辟了空间，也为其在阵营对峙中添加了砝码。
在发展对俄关系的同时，朝鲜重新定义对韩关系。尹锡悦上台后，本就陷入僵持期的朝韩关系进一步恶化。朝鲜批评韩国政府听命于美国、缺乏独立性，没有做维护民族利益的当事人。因此，自2023年下半年起，朝鲜高层在各种形式的公开表态中刻意疏远北南关系，并多次使用“大韩民国”称呼韩方，解构“自主、和平统一、民族大团结”这一在朝鲜民众心中根深蒂固的概念。2024年10月上旬召开的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十一次会议修改宪法，最终以法律形式“把大韩民国规定为彻底的敌对国家”，彻底打破了持续近80年的一个民族的叙事范式。此后，朝鲜军方采取了包括封路、炸毁铁路等措施，从物理上完全切断与韩国的一切往来。朝鲜通过调整对韩关系，彻底卸下了北南同族关系的包袱，既消减了体制安全的威胁因素，又得以在未来灵活开展对美外交工作。
（五）改进国家教育结构，培养顺应时代要求的科技人才
朝鲜劳动党认为，当前是朝鲜社会主义各领域全面发展的时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科学技术和人才。要建设一个富强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离不开教育水平的提高。但地方的教育水平和环境仍未显著地摆脱极其恶劣的状态，所以必须改进国家教育结构，提高国民教育水平。
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一次全体会议专门就教育发展提出重要政策，将教育作为2025年度及未来十年发展重点，并提升到“任何时期、任何阶段都要赋予优先权且下最大工夫的第一国事”的地位，强调“教育振兴就是国家全面复兴、地方中兴和农村振兴”的关键所在。这就要求为未来国家的发展培养知识型、技术型的人才和劳动力。
新的教育政策主要内容包括以下几方面。（1）党和政府负责且投入国家力量加强教育基础，由国家全部负责保障学习用品、教具和教育器材，并以十年内更新全国所有学校为目标，进行学校的改建和现代化。（2）普通教育部门提高基础教育质量，不断改善学生智力水平，提高教育工作者素质，全盘提振教育部门；缩小城乡教育水平差距，并由国家建立残疾人教育支援体系。（3）将先前分管教育工作的朴泰成提升为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内阁总理，将崔东明提升为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委员、党中央委员会书记，从而在中央层面集中力量推进落实新的教育政策。
三、朝鲜“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制约因素
金正恩和朝鲜劳动党对“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寄予厚望，希望以此实现“举国蝶变”。但这一进程并非一帆风顺，朝鲜内部存在的某些问题制约着新战略的成功实施。
第一，干部队伍素质制约该战略实施效果。由于国情的特殊性，朝鲜劳动党自进入先军时代后长期未能充分开展正常的政治生活，所以干部队伍中存在一些思想或作风问题。尽管金正恩执政以来一直严抓党的建设，推动党的政治生活正常化，但旧有顽疾仍存在惯性，有些工作方法和作风问题甚至已成为金正恩贯彻施政蓝图的最大掣肘。2024年7月，金正恩在考察重点项目三池渊市建设工程时发现一些问题，严厉批评相关干部。他指出，正是因为这种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和道德滑坡导致项目建设出现偏差，赶不上时代发展要求，又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三池渊市建设是金正恩亲自提出的凝聚现代文明的山区城市典型，并要求作为先进经验在全国推广。在最高领导人如此重视程度下尚出现工程质量问题，可见其他政策或项目的落实效果。金正恩认为，地方工业和农村经济长期落后，正是因为干部缺乏革命精神的工作态度，只重数量不重质量，甚至滥竽充数。为此，金正恩多次呼吁，“改进干部工作方法和作风的问题是目前党和国家全盘工作面临的燃眉之急”。
第二，有限的资源制约该战略推进发展。朝鲜原材料短缺，小至服装、日用品、电子零部件等，大到机械、建筑所需材料均需要从国外进口。以2014年为例，朝鲜从中国进口的电子器材及零件价值为4.2亿美元，机械类产品价值为3.2亿美元，车辆及零部件为2.1亿美元，塑料及制品为1.9亿美元。这些原材料及零部件进口额达11.4亿美元。但是，自2016年起联合国安理会针对朝鲜核导试验陆续推出五项制裁决议，卡住朝鲜外汇收入来源和进口渠道，使得朝鲜创汇能力下降，且许多机械工业产品、电子零部件无法进口。当前，朝鲜在大力推进“地方发展20×10政策”、农村建设、优化教育以及各地住宅大规模翻新建设等项目过程中，对于外汇和上述产品的需求只增不减。而上述项目费用均由朝鲜劳动党党财政或内阁财政承担，这是对朝鲜党和政府资源支配利用的一大考验。为应对资源有限的现实，朝鲜劳动党在八大重新强化内阁中心制，强调利用计划手段配置国内资源，“正确预测经济基础设施、人口和劳力管理等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以最大限度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提高资源利用率。然而，由于朝鲜农村和地方基础较薄弱，导致推进“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任务重，上述举措受到很大限制。此外，随着项目数量和种类增加，管理复杂性显著提升，资源分配均衡性也面临挑战。不同地区的发展基础和需求存在差异。在计划体制下如何确保资源精准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避免资源浪费或重复建设，是需要朝鲜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第三，安全与发展的平衡问题影响该战略实施的稳定性。朝鲜的地缘政治环境和历史较为特殊，加之美国固守对朝敌视政策，处理安全与发展的关系长期以来都是朝鲜面临的施政难题。虽然美国声称对朝施压并非旨在终结其政权，但在朝鲜看来这关乎生死存亡。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在处理安全与发展的关系时，总是把安全放在首位，很多时候则忽视了经济发展。无论是金日成时代的“经济-国防”并举路线，金正日时代的“强盛大国”建设路线，或是金正恩执政之初提出的“经济-核武”并举路线，在实践中都还是将资源倾向于国防与核武力的建设方面。即使当前朝鲜劳动党强调推进“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其安全与发展仍处于较脆弱的平衡状态。朝鲜财政相李明国在作2024年国家预算执行情况总结和2025年国家预算报告时指出，2025年朝鲜将把国家总预算的15.7%用于国防费开支。由于朝鲜体制是将GDP与其海外创汇收入统一归中央政府调控，加之朝鲜多次公开宣布核武力建设大业已经完成，所以这一比例相较其他国家仍然是偏高的。
四、结语
“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是金正恩执政以来提出的最具系统性、最为完善的国家发展愿景，标志着朝鲜真正从“先军政治”朝提高综合国力的“社会主义强国”方向转变。该战略以“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理论为指导思想，以“人民群众第一主义”和“我们国家第一主义”为出发点，以地方发展为核心，旨在通过政治、经济、国防、文化等领域均衡发展，缩小城乡与区域差距，构建富强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从实施效果看，朝鲜近年在国民经济建设、地方经济发展、国防建设、外交布局调整等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尤其是2021—2023年GDP连续三年实现正增长、地方民生项目的推进以及核威慑能力的显著提升，体现了该战略的阶段性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的深化仍面临一些制约。（1）干部队伍能力与作风问题成为政策落实的掣肘因素，形式主义等削弱了顶层设计的实际效能；（2）长期国际制裁与各种资源短缺的双重压力限制了经济自主发展的空间；（3）安全与发展间的平衡问题，国防费开支的高占比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可能迫使朝鲜战略重心再度向国防领域倾斜，经济发展存在不确定性。朝鲜要在“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战略框架下实现“举国蝶变”的目标，关键是需要在坚持自主道路的同时，探索更具弹性的政策选择和调整机制，如通过资金、技术引进与加强国际合作缓解资源困境，优化干部考核与监督制度以提高执行力，并在确保安全底线的前提下适度开放对外经济循环等。
总体看，今后十年是朝鲜集中力量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的十年，这为区域稳定提供了积极因素。近年，朝鲜试图最大限度为新战略实施提供稳定有利的环境。尽管一些西方学者认为朝鲜重新定义朝韩关系是发动对韩战争的前兆，但该政策实质上有利于减少朝韩摩擦，同时减少了朝鲜与其他大国交往的制约因素，是一种有效的防御性措施。朝鲜已经意识到和平稳定的环境才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石。当前正值朝鲜“社会主义全面发展”的机遇期。一方面，作为世界和地区和平重要稳定器的中国正扮演愈来愈重要的角色，正发挥重要力量，使东北亚地区和平稳定氛围逐渐成为主流；另一方面，中国产业升级为朝鲜产业提升带来发展新动力。朝鲜可以利用中国设备在建筑业、制造业、地方产业等多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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