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独钓一江潮——近看美国互联网公司员工从业心态

第7版(国际周刊)
专栏：

　　平心独钓一江潮
　　——近看美国互联网公司员工从业心态
　　本报记者 杨健
　　北美大陆是一个令网络记者神往的地方，有机会到因特网的策源地去，亲聆网络业潮起潮落的声响，领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感受，一直是大家挥之不去的梦想。
　　然而，当我们随亿唐网络公司和人民日报网络版组织的“美国网络行”代表团，采访旧金山、华盛顿、纽约、波士顿的20余家网站和风险投资商时，这片网络产业的圣地却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巨变。纳斯达克指数在数月之内缩水了1／4，许多互联网明星企业开始面临资金枯竭的困境。主流媒体上，对互联网的欢呼正被对“新经济软着陆”的期盼所取代。
　　真的到了落潮时节吗？
　　互联网不言失败
　　和行前的预料不同，在我们采访过的众多网站，我们并没有感受到媒体上那种愁云惨雾的悲悯气氛，似乎谁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自信的不只是网络公司。岁月不饶人，但《商业周刊》网络版的高级编辑鲍勃老先生信心十足。作为网站里最辛苦的人，他每周工作的时间总是在六七十个小时以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过去只是学电脑，现在则什么都要学，压力太大了。不过“这没什么可怕的。正因为互联网是一个新行业，所以对老年人和年轻人来说，都需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起点是一样的，老年人并不落后”。
　　个人的意气风发，源于不肯服输的性格；网络公司的信心，则建立在理性的分析和现实的基础之上。加州DFJ投资公司的总监安德烈斯并不后悔向互联网公司注入了那么多的风险投资：“因特网绝对是极好的全球性市场机会。它创造的是一种多赢的经济模式，所以风险投资还会大规模地投入因特网公司，而且传统行业的企业也一定会向因特网转型，对此，我深信不疑。”
　　关于风险投资，安德烈斯有一番令我们耳目一新的见解。他认为，风险投资是不用父债子还的，所以不要怕失败，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第二次拿风险投资也许比第一次拿要难一点，但也不一定。有了从前失败的经验，投资商也许会对你更重视。”
　　追求新的生活方式
　　“新鞋子还没有缝好以前，先别急着把旧鞋子脱掉；旧鞋子还没有穿破以前，先别急着把新鞋穿上。”在新经济和传统经济之间，美国人可不像这首歌里所唱的那样谨慎犹疑。成千上万著名企业里功成名就的经理人纷纷改弦易辙，投身于网络经济的滚滚洪流。有人把这种现象与100多年前奔赴美洲大陆的移民潮相提并论。
　　网络公司的工作强度是令人瞠目的。“我每天早上6时起床，下午5时半出去吃饭，晚上8时半左右再回公司工作几个小时。一天大约要工作14个小时。”蓝色马爹利公司的帕特里克这样形容他一天的时间表。安维尔信息公司的总裁麦克曼纽斯说：“我的工作太多了，可以说很难有时间静静地坐下来。”他只好咬着百吉饼开车去上班。一次会车的时候，麦克曼纽斯差点没被饼噎死———在旁边的那辆车里，一位女士正歪着头，好像在跟邻座的情人热吻。再一细看，原来座位上支着一只银托盘，铺着餐巾纸，那位女士正在狼饕虎餮地边开车边吃早餐呢。
　　然而尽管如此，前往网络公司的人仍是趋之若鹜。
　　“短短5年左右的时间里，美国的社会风尚和个人价值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帕特里克当年在可口可乐公司上班的时候，曾经是周围人倾慕的对象。而现在，“他们听说我在一家刚开张的互联网公司，耳朵马上就会激动得竖起来。”
　　从名声显赫的大公司转向白手起家的新兴互联网企业，收入的提高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动因。然而，“你要是认为这些人都是为了寻求暴富的机会，那你就错了。”在美国在线的米切莉·詹姆斯女士看来，那些投身于互联网麾下者，都是些具有冒险基因的攀岩勇士。“这里没有成型的规则，除非你自己创立规则。在互联网公司里，你的员工不会那么温顺谦恭，人人都想成为公司的股东。在这里，你得学会利用有限的信息快速作出决定；你得具备吸引天才的魅力；你得事必躬亲，屈尊去做那些在大公司里通常由助手去做的繁杂工作；你得应付华尔街对公司毫不留情的评头品足。”
　　坐落在华尔街附近的SNAZ公司刚刚起步，甚至卫生间都要借用人家的，但狭小的办公室里居然摆着一张大大的乒乓球桌（见左下图）。接待我们的小姑娘一脸愉快的神情：“我们反而不喜欢呆在那些暮气沉沉的大公司，上下级的关系搞得很紧张，DOTCOM公司不会这样，每天的工作都很有新鲜感。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谈到公司的前途，大弓公司的总裁克拉克说：“即使它将来失败了，对我们打击颇重，那也不会是毁灭性的伤害。我会去找一份别的工作干。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比呆在原来的地方墨守成规学到更多的东西。”
　　这些美国人的身上何以蕴藏着如此丰厚的乐观向上的天性，我们很难一下子弄明白。互联网的字典里没有“犹豫”和“后悔”。跋涉于蛮荒之地，坚强的神经和健康的心态显得尤为重要。
　　最需要尊重的是现实
　　在红木城的excite＠home公司，国际事务部的副总裁理查德·瑞丁以饱满的热情向我们介绍了公司雄心勃勃的计划。尽管理查德说起这些的时候十分自豪，但这并不妨碍他悄悄地把一份6月12日《财富》杂志的复印件夹到给我们的材料中间。在这份材料中，公司目前的严峻形势一览无余：从1月以来，公司的股票价格从最高的99美元一度跌至18美元，面对竞争对手的紧逼，赢利的事情只好再往后放放，当务之急是把宽带接入的用户数尽快地做上去。
　　一方面对公司的发展信心百倍，一方面对眼前的困境并不隐讳，或许我们不必对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表示困惑。在一个成熟的商业社会中，“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情况不会因为你措辞的不同而改变。在和美国在线负责全球策略的副总裁乔治·瑞德伯格探讨免费上网业务的时候，我们更为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电视是一种模式，电话是一种模式，互联网又是一种模式。不管怎样的模式，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企业总是要挣钱的，不是从这里，就是从那里。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得到的服务全都是白送的，那么不是他是傻瓜，就是你是傻瓜。”对于那些只愿意享受免费互联网服务的用户们来讲，这是我们听到的最直白的告诫。
尽管卫生间都要借别人的，SNAZ公司的办公室里仍有一个很宽的乒乓球台。 本报记者 杨健摄（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