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本案件宣判之后

第7版(国际)
专栏：大千絮语

　　古本案件宣判之后
　　江建国
　　11月13日，德国东部的勃兰登堡州州立法院在科特布斯对去年2月的一起仇外罪行作出宣判，11个年龄在18岁至21岁的被告中，3个首犯被判处二至三年徒刑；6个从犯按青年治罪法被判处一至一年半徒刑，缓期执行；其余两个人则予以警告。州立法院认定这11个被告“出于对外国人的仇视”对阿尔及利亚青年法里德·古恩杜尔的死亡全都负有责任，其中8个人犯有“过失杀人罪”。这个量刑结果遭到许多知名人士的批评。自民党总书记威斯特维勒说，作为联邦议院的议员他本不该对司法判决评头品足，但量刑之轻让他很难理解；联邦议院议长蒂尔泽批评案犯们的辩护律师暗中同情案犯，使尽手段拖延判决；科特布斯的一位宗教界人士呼吁社会孤立这些律师。
　　该案件是德国近年来引起广泛关注的一起排外仇外案件。去年2月13日晚，在德波边境附近的德国小城古本的一家迪斯科舞厅内外，发生外国人和当地人的争吵，一个德国人受了轻伤。具有排外思想的一伙德国青年造谣说“一个古巴人用大砍刀把德国人给开膛了”。这11个人随即开了3辆汽车在古本横冲直撞，声称要找这个“古巴人”算账。他们呼喊着“我们给你们带东西来了：恨！恨！恨！”的口号，用铺路石块砸烂一家亚洲商店的橱窗。当他们偶然遇到三个非洲人时，立即跳下车追赶。3个非洲人见状不妙，拔腿逃往附近居民楼寻找避身之处。惊恐中，28岁的阿尔及利亚难民法里德·古恩杜尔在闯进一处居民楼大门时，撞破门上的玻璃，割伤腿上的大动脉，因流血过多而死亡。另一人落入暴徒之手，被拳打腿踢，直到失去知觉。
　　去年4月23日，科特布斯检察院对案犯提起诉讼，但最初并没有提到案犯的极右背景，仅以“过失杀人”罪提出诉讼，没有提到“致死性追打”。6月，州立法院开始审理，但审理过程一拖就是近一年半，总共开庭审理81天才作出判决。被告们聘请了20多名辩护律师，其中就有1994年被宣布为非法极右组织的领导人。这些明显偏袒案犯的律师们先是千方百计找各种借口推迟审讯，甚至连法庭内桌子的大小都成为借口。后来又以核实死者身份、污蔑死者与贩毒集团有关系等极力干扰审讯过程。在审讯进入实质性阶段后，他们又说案犯是在帮助警察寻找凶手，要求宣判案犯们无罪。今年3月，联邦议院议长蒂尔泽公开批评审讯过程太长，简直是“法制国家的丑闻”。
　　这次判决量刑之轻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但根据现行法律条文，案犯都是青年，只能适用青年治罪法，杀人罪最高才判10年监禁，“过失杀人罪”最高只能判5年。又如，受害者受伤死亡时，围追他的案犯们并不在身旁，因此检察院无法以判刑最重的谋杀罪起诉他们，而只能以“过失杀人罪”提出起诉。但德国法律中对“过失疏忽”并没有明确定义，审起来非常复杂，法院在这个案件上并无多少活动余地。
　　一个法制国家凭法律治不住极右背景的犯罪活动，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这正说明，打击极右活动仅凭法律是远远不够的。柏林大学的一位法学教授的话不无道理：“单靠司法机关解决不了极右分子的仇外排外问题。这是政界、社会和我们大家的共同任务。法律只能惩治罪犯，无法惩治思想意识。”而事实说明，清除仇外排外思想是最困难的。这个案件的案犯们至今大都没有悔改之意，就在审判开庭期间，其中几人还公然参加右翼集会；而死者的纪念碑曾六次遭到涂抹。在法庭上被告们竟然以光头党的打扮出庭，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焰非常嚣张。
　　不久前，德国联邦议院和参议院先后通过决议，向联邦宪法法院申请查禁极右的国家民主党，但人们估计其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古本案件再次说明，德国社会各界打击极右翼活动将是一场长期而艰巨的斗争，而教育青少年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