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的纪念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大象书话
赴京的纪念
李炳镇
自学生时代起,我就有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到当地新华书店,买一本书作为纪念。我第一次去北京是1966年10月,是作为红卫兵大串联进京的,那是我第一次去王府井书店。
当时的王府井书店除了比内地的一些新华书店大些外,没有什么区别,那年月书店除“红宝书”外几乎没有其他书可选择。尽管当时我随身带有《毛主席语录》,可我仍然在这里又买一本,认为这是在毛主席身边买的,有特殊纪念意义。11月4日接受毛主席检阅时,我就是手挥着这本书通过天安门城楼的,并激动地在扉页上记下了见到毛主席的时间,归来后像宝贝一样珍藏着。
第二次进京是1972年春天,到沈阳出差途经北京,趁转车空隙我到王府井书店购书。这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书柜上书橱上全被红、绿两种书的封面摆满,红色封面的是《艳阳天》,绿色封面的是《金光大道》。偌大一个书店,就卖浩然一个作家的小说。当时心中为其他作家鸣不平。在书店踯躅半天,选了郭沫若的新著《李白与杜甫》作为纪念,使我在旅途中少了寂寞。尽管该书的观点有不少争议,可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我觉得当时能从书中读到李白和杜甫的大量诗作,实属不易,我也受益匪浅。
第三次进京是1987年秋。这时的王府井书店可谓琳琅满目,书香四溢,堪称王府井书店的鼎盛时期。楼上楼下,各出版社的新书云集在那里,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应有尽有,任你随意挑选。从早到晚,购书人络绎不绝,那次我在王府井书店连泡三天,左翻右翻,如与老朋友谈心,流连忘返。看看这本爱不释手,看看那本难以割爱。光散文我就挑了《十年散文选》(作家出版社)、《巴金六十年文选》(上海文艺出版社)、《孙犁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贾平凹散文自选集》(漓江出版社)。还买了美国作家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和艾丽丝·沃克的《紫色》等外国名著。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一套十本的《世界文学名著连环画》,我是犹豫再三才狠心买下的,一套书三十多元,当时是我月工资的一半。说实在的,若不是囊中羞涩,当时我还不知道要挑多少书。当我倾其所有,将原准备给妻子女儿买衣服的钱都送给了王府井书店,背着一大包书归来时,妻子笑说:“你咋不把王府井书店都搬回来啊!”我一脸无奈地说:“谁让咱家装不下!”女儿看着专门为她买的一套《世界文学名著连环画》,兴奋地说:“明个长大了,我也去北京王府井书店买书。”我一口答应,下次去北京,一定带你去。
谁知一句承诺,兑现时已是十年后。1997年冬,我第四次进京,特意带上女儿,专门安排一天逛书店。此时的王府井书店比十年前更气派,不但卖书,还卖各种音像制品,尤其是一些新书装帧之精美,印刷之漂亮让人眼亮,好书让人目不暇接,突出特点是价格不菲。转了半天,我问已上大学的女儿选中什么书时,没想到女儿却说:“这里的书,在郑州的一些书店差不多也能买到,而且还能打折,何必在这里买来回掂呢?”女儿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是啊,时代发展了,在喧嚣的市场经济大潮中,王府井书店正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它在当今年轻人心中的位置,远不如我们这一代人重要了。我挑了半天,选了平时难见的作家出版社的《胡适文萃》和上海远东出版社出版的《人生扫描》两本书作为赴京纪念。
细想来,今年五十三岁的我,从十九岁起至今先后四次进京到王府井书店购书。可以说,四次购书反映了几个时期,折射出国家的发展变化。一个王府井书店,浓缩着我们时代的变化啊!它走过的路,启迪着人们的思考。“文革”时,人没书读,书店没书可卖,对读者对书店对国家都是悲哀的。改革开放了,给王府井书店带来了辉煌也带来了挑战。眼下书出得数不胜数,书店更是星罗棋布,还有接连不断的书展、书市,让人关注。身居北京,王府井书店自有它竞争中的优势。可作为读者心中的一个王牌书店,它能永远成为读者心中一片亮丽的风景吗?
作为一个老读者,我从心里祝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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