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种朝天椒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
我种朝天椒
姚昌忠
我不喜欢养花。我种朝天椒。朝天椒可观赏、可食,自己吃不了,可以送人。
每年春节前后,把种子泡了,撒在筛过的盆土上,再轻轻地覆盖一层细土,隔几天浇一遍水,静等气候转暖。过了清明,我的朝天椒幼苗已经一簇簇地在暖风中摇曳点头。入夏以后,天气燥热,埋在盆底的烂鱼头肉骨头肥力大发,朝天椒枝叶勃发如七八岁小儿,白天黑夜刷刷刷地往上蹿,不几天就长成密林,有半米多高,绿叶稠密,足以遮阴,成为阳台隔热的天然屏障,把刺眼的阳光阻挡在一片青绿之外。楼下路过的人常驻足仰视,为我阳台上的浓绿叠翠和飘拂在梢头的大片火红喝彩叫好。这,在前几年的《大地》副刊上曾有我一篇短文,为我阳台上茁壮如军营铁血男儿的朝天椒们画像立传做广告。
今年开春,朋友赠我以新品种,不再是自始至终单调的红色,我种五彩朝天椒。此椒善变。初起时呈蛋青色,在嫩白中藏有浅蓝,捉摸不定。恍恍惚惚的浅蓝。过些时日,青色消褪,露出佳人皓齿般的牙白。再过些时,忽蒙一层淡黄,也是浅浅的,飘飘忽忽的。再过些时,黄色渐深,渐重,终于淀成橙黄,很快又转成橙红,像小姑娘脸颊上的胭脂,像从云翳中钻出来的了无闪光的沉沉红日。这时朝天椒长大些了,也更壮实些了,绿色的叶片也肥厚些了。盛夏的热风掠过,浓浓密密的绿叶随风荡漾,高高低低的梢头上成簇成簇的不同颜色的朝天椒相互摩擦颤动,发出沙沙的细碎声音。待到秋色沉重时,仔细去看,才发现许多橙红已变大红、火红、深红,它们集聚一起,连结成大片似火红色,火焰朵朵向上。在这色彩幻变的长长过程中,大大小小的朝天椒陆续长出、长大,个个有自己生命过程中大自然赋予的颜色,因此整株整片朝天椒就不是单调的一色,而是变幻不定错杂散乱的五彩。其表面如锦似缎,如处女之肌肤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白色如水、青色如云、橙色如珠、红色如火,如相思豆如流淌的血水的骤然凝结。秋深时,走近生命尽头的朝天椒,叶已干枯、枝干也干了,但聚集于梢头的一簇簇的朝天椒依然昂头挺立,它们表面的颜色已潜入深层,大片火红中仍夹杂少许尚待成熟的橙黄与青白。而在杂色的衬托下,红色反而更显浓重,终于汇合成大片五彩斑斓,整个冬天都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今年冬天朋友又赠我以新品种,说是比五彩还多一色,说它刚出世时是深紫色的,待紫色褪尽之后,才沿着青、白、黄、橙、红的五彩路走。此椒该如何称呼?六彩朝天椒?
果然,世事如书。沿一条道钻下去,原本看似简单的东西却蕴藏有复杂的学问。家居种朝天椒,却种出这番道理,这是始料所不及的。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