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楼听鸟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茶楼
隔楼听鸟
陈泽仁
太阳从楼缝间钻出,把阳光投到我的窗口,天已经很亮了。窗外响起鸟声,尖细而急促,从对面楼袭来,像是要击碎我的梦。从鸟声中醒来的我,静静地聆听着这些寻常的声音,完全没有古人那种“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感觉。但生活在已经商品化了的社区里,面对着一幅幅灰白的墙体与一张张冷漠的人面,有鸟声来渲染一下气氛,总比没有好。
我不养鸟,照样能听到鸟的叫声,算是白白分享了养鸟人的功劳。不过,我是不赞成城市人这样的养鸟法。人们把鸟关在笼子里,早晚喂水投食,还要清理粪便,不外是欣赏鸟的羽毛和聆听鸟的一声声鸣叫。假如鸟通人性,叫的声音和人类一样,有着喜怒哀乐,可是有谁去理会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是在对主人表示感谢或是表示抗议呢?鸟被关在笼中,既失去了天空,也收翕了翅膀,尽管羽毛被认为漂亮,声音被评为动听,它已不是真正意义的鸟了,它只能以流行的说法,与那些狗呀猫呀一道并称为宠物。宠物以色相来炫耀自己,以声音去取悦别人,长此下去养尊处优,天之禀性逐渐丧失,还能叫出什么好声音?
童年时在乡下听鸟叫,那声音才是真正的有趣。晨曦中,杜鹃鸟站在高高的树梢上,随着树梢袅袅晃动,“嘎嘎”地叫着,声音高亢而悠扬,好像是在叫醒我,小朋友,要上学啦。中午,云雀腾飞在空中,“唧唧”地叫个不停,声音非常清亮,又像是在告诫我,你不能睡懒觉。到了晚上,我在煤油灯下看书,毛鸡从刺竹深处传来“咕咕”的叫声,轻软柔和,恰是最好的催眠曲。最难忘的还是海边那片树林,每逢冬季来临,各种各样的鸟从远方飞来,栖息在树林里,这里顿时成了鸟的世界。有斑鸠、野鸭、海鸥、白鹭、灰鹤、白天鹅,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的小鸟。鸟的叫声彼伏此起,有呼朋唤类,有得意自鸣,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引吭高歌。海鸥的叫声恢宏中带有磁性,灰鹤的对应声高昂激越,白天鹅要是一声长啸,那声音简直可以穿云裂石,有一种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名字的鸟,叫的声音如人在哈哈大笑,甜美爽朗得欢天喜地。
反观现在,对面楼人家养的那些鸟,多是鹦鹉、画眉、八哥之类,叫的声音尖细、单调、重复,一点都不好听。可是它的主人一直乐此不疲,莫非是天天听惯了这种声音,把耳朵听麻了,变成声盲,或者是根本没有听过真正的鸟叫?郑板桥曾经提倡过一种养鸟法,就是在院子里多种树木,自然能把鸟招来,看它们自由地在林间跳跃,听它们自在地在枝头鸣叫,方算是得到了欣赏鸟的乐趣。可惜这种方法对城市人来说已成为奢望,成为逝去的梦。还需说明一下,由于环境受了污染,森林遭到毁坏,加上人们滥杀鸟类,在野外已很难看到鸟了,有些鸟已在本地绝迹。我也多年没有听到杜鹃的叫声,此鸟性子刚烈,无法驯养,若是关在笼子里,不是绝食就是撞笼自杀。“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不知是不是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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