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三昧
第6版(读书天地)专栏:书里书外
中山三昧
卞毓方
孙中山是1909年5月19日从新加坡乘船赴西洋,为他那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大业筹募军饷,截至1911年10月10日,已在海外游说公关了两年又五个月;关于他在武昌首义之际的行踪及表现,我手头计有三种版本。
其一,尚明轩主编的《孙中山的历程》(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记叙说:
武昌起义当天,孙中山正从美国西海岸乘火车东上,第二天,抵达科罗拉多州的丹佛城。由于旅途疲劳,是晚睡得很死,第三天,也就是10月12日,傍中午了,他才起床去餐厅用膳,路经回廊报摊,顺手买了一份报纸,这才晓得国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其二,陈廷一撰写的《世纪伟人孙中山》(团结出版社1998年版),则描绘:
中山彼时已抵达英国伦敦。10月12日傍晚,他同友人去一家饭店就餐,途中购得一张报纸,才获悉“武昌已被革命军占领,革命政府宣告成立”。中山喜不自禁,多年的艰辛,顷刻一扫而光。
“今天我请客。”他对友人说。
“要请就必须去高档餐馆。”
“那当然啦!”
于是,一行人改奔杨氏饭店。这杨氏饭店,乃伦敦当日的“长城”、“昆仑”、“王府”,寻常老百姓不敢问津。中山率同伴昂然直入,据中落座,大声点菜。等了一歇,邻桌有比他们后来的,菜肴倒先上了,他们面前,却还空空如也。是可忍,孰不可忍?中山先生拿过餐刀,在盘子上“当、当、当”一阵猛敲。餐厅经理闻声跑过来,问贵客有什么吩咐。
中山两眼望天,一脸庄严,说:“我们是来用餐的,不是来看别人吃饭的。”
经理赶忙赔不是,回头招呼堂倌用心侍候。
而唐德刚的大著《晚清七十年》(岳麓书社1999年版),则披露说,武昌城头枪响之际,中山的确是在美国的丹佛城,但不是刚刚由西海岸过来,而是久困于此。鉴于当年美国的华侨社会,既无“王安”,亦无“包玉刚”,普遍都是打工仔,收入有限,而中山的革命又是无底洞,无任多少钞票也填不满。那一段日子,中山实在已募化无门,甚至囊空见底,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迫于生计,他不得不暂时到一家华侨开的中餐馆打工。话说:
中山从报上得知“武昌暴动”,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因为同样的起义,他已领导过十次;何况这次的发动者,和他本人并无直接的联系。一天,当他正手托盘儿为客人上茶,突然有工友大声招呼:“老孙,你的电报!”中山接过电报,大喜过望。原来,这是黄兴在向他报告国内形势的最新进展,并敦促他尽快回国,以迎接“中华民国”的诞生。
三种今人的大作,塑造出三种不同的先贤形象,我相信每一种都有其“本”,绝不会是作者无中生有,向壁虚构。然而,究竟哪一种形象更接近先贤的真实?予不治史,不想为此去作博士论文式的考证。但是,如果一定要表态的话———我嘛,绝对理解第一种,十分腻歪第二种,而特别赞赏第三种。第一种属官方文书,宜载入正史,宜衍作佳话;第二种类似小报新闻,它很容易使人想到隔壁阿三中六合彩大奖后的那番神气活现;第三种为聊斋故事,民间传奇,不过,它却令我看到一个白手创业、艰苦打拼的硬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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