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村委留下糊涂账，新村委拿不到村公章…… 透视“村官”交接难

第9版(民主和法制周刊)
专栏：民主法制述评

　　旧村委留下糊涂账，新村委拿不到村公章……
　　透视“村官”交接难
　　本报记者 崔士鑫
　　“海选”出的村委会因拿不到公章，上任几个月无法正常开展工作——这是发生在湖北武汉市中胜村的一桩怪事。
　　去年底，5名村民新当选为中胜村村委会成员。不久，村委会拟定了计划生育等工作的通知，准备盖章后执行。但公章却在非本届村委会成员的村会计手中，村委会用不了。类似的情况屡屡发生，使新村委会当初向村民许诺的几件事，都因盖不成公章泡了汤。
　　发生在中胜村的“怪事”并非孤例。据民政部基层政权和社区建设司农村处的同志介绍，目前在全国各地，新旧村委会“交接难”，业已成为阻碍村民自治、造成农村诸多矛盾激化的重要因素。
　　“村官”交接难，到底难在哪里？
　　第一难 法无明则
　　记者曾在河北一个名叫三村的行政村现场观摩过村民选举。新村委会成员选举出来后，乡人大主席给新村委每人颁发了一本红皮的当选证书，新村委就算走马上任了。
　　记者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不当场交接代表村委会权力的公章和村委会的账目？一问才知道，该县每个村的新村委会选举出来后，乡里都只发一本当选证书，至于公章和村账目何时交接，则要“看情况”再定。
　　只给一个红皮证书，能保证村委会正常行使职权吗？
　　村委会组织法规定了村委会直选结束后，要当场公布选举结果，但没有有关交接的条文。一些地方制定的实施细则，也只进一步明确当场公布选举结果后还要颁发任命书，有的加上了随后要进行新旧村委会办理交接手续的条文。然而，何时交接、交接的具体内容，都没有明确规定。而乡镇领导和有关部门，或者由于工作疏忽，或者由于对直选上来的村委会不满意，对新旧村委会的交接未必会认真监督执行。
　　于是，就出现了许多类似于中胜村的“怪现象”。记者从民政部信访部门了解到，有不少地方，民主选举产生了新的村委会之后，原村委会班子不交权，不移交手续和公章，使新村委会“有‘帽子’，没‘章子’”，“拿到了红本（任命书），拿不到账本”，无法正常开展工作。
　　在山东省平度市，某村去年7月进行了村民选举，原村委会班子全部落选，新村委会产生后，落选村干部进了村党支部，继续管着村里的账目、公章，代替村委会行使职能，双方为此矛盾越来越激烈。在河南，曾红极一时的“富裕村”——安阳市郊区东八里庄村，1998年民主选举产生了新一届村委会，但原班子却不移交任何手续，原村委会个别干部还利用原来的业务关系，将集体的欠款收回据为己有，造成村财务巨大亏空，新村委会只好全体辞职……
　　第二难 事无主管
　　一次，记者在民政部见到一名来自浙江温州的上访者，他讲了发生在他们那里的一件“怪事”：落选的旧村委会不交公章和账目，为了开展工作，新村委会又刻了一枚公章。结果一个村子里有了两个村委会的公章，“二章并用”。
　　出现这一“怪事”的原因是，新村委几次找到镇里反映情况，镇里都不闻不问，新村委会只好想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今年上半年，浙江温岭市新街镇后新街村的一起“村官”交接难事件，曾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这个村的落选村委会主任不但拒不向新一届村委会移交村账，反而公开声称，已将1992年至1997年的村会计账本全部扔进了河里。
　　这样恶劣的行为，居然村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逐级上访，仍得不到处理。最后，他们只好求助于新闻监督，才使事情有了点眉目，但至今也未见有谁对这起事件的拖延不决负责。
　　民主选举上来的新村委会，往往与失去民心而落选的旧村委会之间存在着较多矛盾。因此，单靠新旧村委会自行进行账目、公章等的正常交接，很不现实，需要有更高层次的权力机构负责交接工作，以保证村委会权力的平稳过渡。尤其是对于那些经济问题较多、群众反应强烈的旧村委会的账目，靠新村委上任后进行清查和处理，很容易引起新旧村委会的正面冲突，造成农村的动荡和不安，更需要在村委会选举前，对上一届村委会进行必要的“离任审计”，将一个明明白白的账目，移交给即将当选的新一届村委会。
　　然而村委会组织法虽然规定了村民自治由乡、县人大组织实施，乡镇政府对村委会工作要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一旦出现了对“交接难”不闻不问这种“不作为”行为，应该如何处罚，没有详细的条文，“交接难”问题实际上就变成了事无主管。而且民政部门的同志介绍，越是在村民选举搞得认真、彻底的地方，越容易出现“交接难”的问题。因为乡镇对不是按自己意愿选上的新村委会本就不以为然，有的甚至与旧村委会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联系”，因此，对旧村委会不交账本和公章等“小事”，根本不会热心去解决。
　　第三难 相关制度待健全
　　村民自治是个复杂的、多方因素、多个环节互动的社会工程，必须有一整套具体的相关制度加以保证。“村官”交接难现象的出现，反映出目前这些制度尚不健全，亟须配套。
　　一是法律有待细化。除了村委会组织法本身，各地更有必要将相关条文具体化，使之具有可操作性，制定出类似于在一些地方试行的《村委会主任候选人竞选演说规则》那样的具体条例，把选举前对上一届村委会如何进行“离任审计”，选举期间账目、公章由谁保管，选举后如何交接等，全部规范化。
　　二是主管者的责任有待明确。对“村官”交接工作，一定要明文规定主管部门，特别要明确乡政府或乡、县人大的责任。这样，如果由于主管部门不管不问而出现了“交接难”，新村委会可以其“不作为”而起诉。
　　三是对村委会干部的教育有待加强，使之能正确对待村民选举的结果，必要时制定相应的“民间规章”。在选举前，县乡人大可以组织参加选举者进行一定的法律和选举知识的学习，同时可以尝试在选举前让参选者订下“承诺书”，保证如果落选，将尊重村民意愿、接受选举结果，按规定办理有关交接手续等。
　　“村官”交接难，给农村稳定和村民自治的健康发展都埋下了很大隐患。只有多管齐下，健全相关的制度，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保证农村的长治久安和村民自治的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