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讲台红柳魂——追记献身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的汉族青年教师菅新刚

第1版(要闻)
专栏：

　　三尺讲台红柳魂
　　——追记献身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的汉族青年教师菅新刚
　　新华社记者 沈路涛 吕福明 本报记者 赵川东
　　黄河三角洲的盐碱滩上，随处可见一簇簇的红柳。这种矮小的灌木，无畏旱涝和盐碱，把根须深深地扎在贫瘠的荒地上，用生命染红虬劲的枝茎，为无垠的平原增添绿色。
　　山东省阳信县刘庙回民中学的乡村教师菅新刚，为了少数民族教育事业，七年如一日，呕心沥血，用他28岁年轻的生命谱写了一曲新时代的红柳赞。
　　国家民委授予他“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荣誉称号，共青团中央追认他为“全国新长征突击手标兵”，山东省政府授予他为“优秀教师”。
　　“没事，我还能讲，等上完课再说”
　　今年4月24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这一天，菅新刚永远告别了他的三尺讲台。
　　上午9时30分，菅新刚给班里的学生们上完两节课，腹部疼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眼看着学生们涌出教室，工作7年来第一次没跟他们一起到操场做操。他只觉得一股灼热不断地从腹部向上涌动，强忍着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一口鲜血脱口而出，喷在了花池里的剑麻上。
　　副校长马鹏飞恰好遇到此景，赶紧过去搀扶：“新刚，快到医院查一查，吐血可不是小病！”
　　菅新刚擦干净嘴上的血迹，摆摆手：“是胃不好，没什么大事，可能是今天早上吃得不对劲。一会儿还有课，上完课再说吧。”
　　下午，菅新刚又一次吐血，他手扶墙壁，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同事推来摩托车，硬要把他带到医院去检查。
　　“没事，休息一下就行了。第三节还有我的课，还是上完课再说。”菅新刚使劲顶住腹部走上了讲台。20多分钟后，正当他转身抬臂要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听得入神的学生猛然看见老师的脸痛苦地扭曲着，黄豆大的汗珠沁满额头。一刹那，他一下子昏厥在讲台上。
　　当学生和老师们把他抬进宿舍，他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让我喝口水，我还能继续讲”。
　　菅新刚这位年轻老师遵守课时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工作7年除了结婚休了三天假，他还没有落下过一节课，迟到过一分钟。尤其是这两年，虽然他老是觉得腹部有经常疼痛的毛病，只是靠用东西顶一顶腹部，或者吃点止痛药、贴块止痛膏，熬一熬就过去了，还从没有耽搁一节课上医院看过病。
　　这次大家没有再听从他的意思，强行将他迅速送进了地区医院。检查结果让大家大吃一惊：肝癌晚期！人们不禁痛心疾首，这位生命力如红柳般顽强的年轻小伙子，回族学生的“孩子王”，人生旅途才刚刚开始，竟会得上绝症。
　　而躺在病床上的菅新刚此时还在惦记着刘庙的孩子们，见了前来探望的师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谁的皮肤过敏怕潮，座位要换一换；谁是后进生，应多表扬鼓励一些，可能改变他一生。
　　“当老师，只要有学生就够了！”
　　1993年，21岁的菅新刚从滨州地区师专毕业，带着对少数民族群众的深厚感情，抱着改变少数民族地区教育落后面貌的志向，来到刘庙回民中学任教。
　　阳信县过去一直是滨州地区的国家重点扶持的贫困县，刘庙回民中学就坐落在这个县一个有着8000多回族群众的行政村中。零零落落几间简陋的教室和办公房矗立在一片地势低洼的盐碱地上，周围一片荒芜，一遇阴雨天校园内就成了一片沼泽。再加上村中贫困户多，文化相对落后，又有与其它地方不同的民族生活习惯和风俗，近些年来先后有十几位新毕业的大学生刚分配到这里，很快就想方设法离开了，有的甚至连校门都没有迈进过一步。
　　菅新刚初到刘庙回民中学时，30多名老师挤在两间办公室办公，几张办公桌还要轮流着用，教室里的桌椅像是临时拼凑似的高低不一。校长问他觉不觉得受委屈，他说：“回族群众的教育落后，需要我们去改变。当老师，只要有学生就够了。”
　　学生杨素霞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她父亲执意要她辍学。菅老师上门劝学时，她父亲说：“菅老师，你是外面来的人，不了解刘庙的情况。在刘庙，只要能受累，就能挣到钱，孩子上不上学、有没有文化无所谓。”新刚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叔，不能只看眼前利益，庄稼误一季，误了孩子可是一辈子呀！大叔你再想想吧。”经过几次登门劝说，杨素霞的父亲终于被说服了。
　　班里有一个学生叫杨金展，因为同样的原因，含着泪离开了学校。菅新刚三次登门，都吃了闭门羹。他在金展父亲生日那天买上生日蛋糕，再次走进了杨家。金展的父亲看到菅老师竟然提着蛋糕来劝学，一下子就愣在那里。金展的爷爷抖着手对儿子说：“你看人家一个汉族老师，一口一个大叔大婶叫着，说尽了好话，图个啥？还不是为了咱金展好！”第二天金展的父亲亲自把孩子送回了学校。
　　在菅新刚的努力下，先后有70多名学生重返校园，他成了学校里有名的“劝学模范”。
　　“我离不开这些回族孩子，这里更需要我。”
　　7年间，菅新刚也与当地的群众和孩子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1997年，镇中学调他任教，他婉言谢绝了：“我离不开这些回族孩子，这里更需要我。”其实，他又何尝不想离家近一些呢？爷爷患尿毒症卧床不起；父亲患脑血栓行走不便，干不了体力活，母亲还有心脏病；妻子从县汽车站下了岗，女儿也才刚出生不久，家里困难都需要他来解决。但几次他都将调动申请书甚至回县城的调令揣在衣兜里，揉烂了也没有交出去。
　　刘庙回民中学是一所中小学一体的学校，师资力量比较薄弱，教学任务繁重。菅新刚来到学校后，既要教小学，又要教中学；既要教语文、数学和英语，又要教生物、地理、历史和社会，十八般武艺必须样样拿得起。但凡是他所教的学科，无论是校内还是在镇里，学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他写的教案、批改的作业在学校和镇教委的历次检查评比中全都是优秀。
　　学校缺少资金，教学设备少得可怜，为了把每堂课上得生动一些，菅新刚可是绞尽了脑汁。上地理课，没有地球仪，他就折来柳枝，编成一个经纬分明、像模像样的“地球仪”，让学生们在柳条间认识了地球；上生物课，没有植物标本，他就带着学生到野外采集，亲手制作；没有显微镜，他就把它逼真地画在黑板上。在孩子们的眼里，菅老师的课总是花样百出，容易让人接受，他的这些“奇”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扇知识之窗。学生们都说：“菅老师的课生动有趣，我们都爱上他的课。”
　　辛勤的耕耘换来收获，1998年全县小学五年级抽考中，他执教的课目获得全县前八名的好成绩。他设计的《讲故事，学知识》在全地区中小学最佳活动方案评选中荣获了三等奖，这在刘庙回民中学还是头一遭获此殊荣。
　　“他把刘庙当作自己的家，我们穆斯林就把他当作自家人！”
　　菅新刚的病情牵动着当地回汉群众的心。
　　5月26日，是穆斯林群众的主麻日，按惯例当地的阿訇在这一天对穆斯林的一些重要教义进行讲解。这一次却破例了，刘庙南清真寺阿訇张海星，把这位汉族年轻老师的病当作中心话题：“菅老师是为了我们回族的孩子累倒的，菅老师把刘庙当作自己的家，我们穆斯林就把他当作自家人！”并带头为他捐款。
　　菅老师病倒的消息在当地传开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教过的和没教过的回族学生，以前认识和不认识的回汉群众，为他捐款达10多万元。
　　而这时候的菅新刚在昏迷中醒过来的间隙，把父母和妻子叫到身边：“这些捐款你们一分也不要动，我有安排。”当镇里的领导来探望他时，他又一次把家人叫到身边，“我没做什么事，大家却都这么关心我，这份心意我领了。今年我们回中需要扩班，新生在哪儿上课还没着落，就用这些钱盖几间教室吧。”
　　但他在县城的家里，结婚几年了还是家徒四壁，连一张书桌也没有，菅新刚平素经常是就着茶几完成备课的。而在他住院期间，学校和当地领导要为菅新刚解决一些家庭困难，他说他的工资够用，一口谢绝了。为了给学校和镇上节约医疗经费，重病期间曾三次转院治疗。第一次在地区医院仅仅住了11天，他就恳请转到县医院；第二次，他又借口不方便，在县医院只住了7天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休养；后因病情加剧，才不得不又住进了医院进行抢救。
　　5月31日，当菅新刚的母亲和妻子把所有的捐款转交到回民中学副校长马鹏飞手里时，在场的师生和回汉群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校园内一片抽泣之声。学校当即决定用捐款专门设立“菅新刚学堂”，以纪念这位为回族教育事业几乎耗尽了心血的年轻教师。
　　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的菅新刚想抬手摸摸母亲的手，可是他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娘，儿活到28岁，再也不能孝敬父母，再也不能为国家尽力了……我没有什么报答刘庙群众和领导的关怀，我知道这种病对医学研究有用，死后就把遗体捐献给国家吧！”……
　　6月19日凌晨，这位为少数民族教育事业呕心沥血的优秀年轻教师，永远停止了呼吸。上午8时，他的遗体在家人的陪同下，被送往滨州医学院。
　　菅新刚把自己宝贵的青春和生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钟情的这片土地，为少数民族教育事业谱写了感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