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琢

第12版(周末文艺)
专栏：

　　天琢
　　本报记者
　　鲍洪俊
　　章耕仆，浙江临安人，年方而立，浓眉重须，脸庞瘦削，刻砚十余年，面有砚石相。他把砚石看成有生命内涵的灵物，执著地与砚石为伴，以砚刻为乐。他曾隐身赣北婺深山，觅石品石，废寝忘食。倘若偶遇佳石，他会凝神屏息，日夜鉴赏，直到参透石相，神会石心，刻出雕与不雕之间的天琢意境。
　　耕仆刻砚，无论工笔、写意，都能缘石溯源，因形就势，意蕴深远，颇有大家气度。有一方《石头记·曹雪芹荒郊著书图》，看上去俨然一部夸张的书稿：砚身漆黑，墨色宜人；砚堂上方皮色橙黄，赫然夺目。耕仆品石，恍然大悟，曹雪芹写作《石头记》“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这橙黄的石皮，恰似如血残阳，不恰恰表现了曹雪芹的傲世风骨和人生苍凉？！于是，他飞刀皮色中间，徐若绣花，疾似削泥，深挖浅琢，细挑慢砥，顷刻间，砚作完成：曹雪芹沐浴残阳，奋笔疾书，衣衫飘逸，神情专注，一股刚毅坚韧之气，慑人心魄。砚台《庄周梦蝶图》，石质为金星金晕、细罗纹，右上方金晕略加雕琢，一只蝴蝶，浑然天成；左边立一梧桐，树下庄子席地而卧，意态阑珊，仙风道骨，意境悠远。另一方《秋山高卧图》吸收传统国画点、线、面技艺，以砚石金星为点，山脊为线，烟霞为面，汪洋恣肆，苦心经营。远山以破刀法雕琢，欺人力，求天然，一隐者袒胸露背，放浪形骸，寄情山林，诠释出一种“入定周天唯浩月”的禅学意境。
　　耕仆的砚作，线条刚劲明快，且具书法功力。他曾入中央工艺美院，研习装饰艺术，也曾读临名家碑帖，汲取传统书法精华。我遍观耕仆砚作，最喜欢一方《米芾研山铭书法帖》。这方砚台深得米颠神韵，是一幅活灵活现的“研山铭”。精心布局的“精玩”、“养心殿鉴赏宝”等篆刻作品，更有古印之风，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书画鉴赏家徐卫新称其近作：“大凡人物造型远取陈老莲之干练飘逸，近撷刘旦宅、范曾之风韵情致……或达摩、八仙、隐者高士，或传说、故事、寓言神话，铺其事而造其境，塑其形而传其神，栩栩灵动，款款韵生。而运刀娴熟自如，节奏起伏，韵律波动。柔时似湘灵起舞，刚处类伯牙碎琴。一石之上，往往两者互现，安排得当，相济相彰。”章耕仆说，如今刻砚的人不多，以刻砚为生的更少。他担心砚雕艺术式微，矢志为光大砚雕文化付出毕生心力。（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