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探险≠冒险——李致新、王勇峰访谈录

第7版(国际·体育)
专栏：

登山探险≠冒险——李致新、王勇峰访谈录
王友唐 王霞光
　　前不久，中国登山协会在京召开了全国登山管理工作会议。为何召开这个会议呢？记者采访了主持中国登协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主席李致新和中国登山队队长王勇峰。他俩都说，今年5月青海玉珠峰接连发生山难，造成5死1伤的惨剧。后来欲单人独自登珠峰的黑龙江勇士阎庚华又不幸长眠雪峰，所有这些在社会上都产生了极为不良的影响。这就要求职能部门应当认真管一管民间的登山活动，不能再放任自流了。这是登山管理工作会议召开的直接原因；其次，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登山探险、攀岩、攀冰日渐火爆，管理工作要跟上去，促进户外活动的健康发展，这是背景之二。
　　作为职业登山家和参与指挥山难救援的领导，李致新、王勇峰对前些时候发生的山难谈了各自的看法。
　　首先谈起阎庚华。王勇峰说，尽管老阎经历过不少极限运动的磨炼，但尚缺少攀登8000米以上高峰的经验，对珠峰特殊的地理气候也缺乏深入的了解。李致新和王勇峰都认为，阎庚华是位出色的民间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单身挑战珠峰的勇气值得钦佩，但对他的做法是不赞同的。李致新说：“老阎的不幸不仅让我们难过，同时也引起不少思考，其中有些教训是很值得吸取的。”
　　登山探险是一项特殊的运动，它对攀登者在经验、技术、装备、体能、心理承受力等方面都有一定的要求。在这些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之下，应当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根据个人的情况选择高度、难度适合自己的山峰，而不能贸然行事，更不能拿生命当儿戏。登山探险一定要尊重科学，遵照规律。
　　玉珠峰两起山难发生后，王勇峰受中国登协的指派从西藏直飞青海参与指挥救援工作。他说，玉珠峰攀登难度不是很大，本来不该发生这么惨重的山难。他认为，首先攀登活动的组织者有责任。据了解，广东那家俱乐部的组织者谎称自己曾7次攀登玉珠峰，经青海登协核实，他只登过一次，根本无多少经验可谈，当气候突变及发生事故之后便不知所措，甚至采取了不负责任的“放羊”办法。
　　北京那支登山队是在广东有3人失踪之后到达玉珠峰的。当青海登协阻止他们再进山时，该登山队召集人声称自己是自由法人，谁也管不着，强行上山，结果造成两死一伤的恶果。
　　王勇峰说，从这两起山难看，攀登的组织者不具备高山探险指挥的资格，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和能力。李致新说，攀登者对登山探险缺乏了解也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据了解，有的人只看过两本书；有的甚至没准备登山服；更有甚者连冰镐都不会用，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登山探险就不是探险了，而是地地道道的冒险。在高山探险这个领域里经验是非常重要的，有的是用前辈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因此在攀登某座山峰之前一定要知道前人是怎么登的，选择哪条线路更适合你等等，千万不要盲目行动。
　　对于登山探险中的新闻炒作和个别商家追求过高的新闻轰动和商业效益，两位登山家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说，体育离不开媒体的宣传和企业的支持，多年来中国登山队与媒体和企业的合作是十分愉快的，但是如果个别媒体和企业偏面地追求效益，无形之中让运动员感到有压力甚至为此而付出生命，这绝对是不可取的。这两起山难的发生让人有意无意地会感到有新闻炒作的味道和过分追求商业效益之嫌。这样做不利于登山运动的健康发展。
　　玉珠峰山难发生时，李致新刚从英国考察归来，他马上投入指挥救援工作。他说，我们的救援工作与登山运动的飞速发展相比明显滞后，这是山难发生之后他时常反思的问题。他认为，玉珠峰山难如果救援及时、得当，是可以减少伤亡的。
　　李致新说，近年来随着我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民间登山、攀岩、攀冰活动发展很快。从玉珠峰山难看，我们的引导、服务、把关都存在一些问题。特别是如何根据我国地域辽阔，山峰又多又高，直升机难以着陆等特点做好救援、管理工作，提高救援的效率已经摆在了登山运动管理中心面前。这次玉珠峰救援工作还暴露出救援资金不足，各职能部门如何加强协调等问题。据说，我国的保险业还没有勇气涉足高山探险这个行当，而境外来华的登山者都有保险公司做“后援”。
　　李致新说，全国登山管理工作会议着重讨论、修改《国内登山管理办法》、《外国人来华登山管理办法》和《攀岩攀冰管理办法》，其目的是完善规章制度，使登山的管理者责任更加明确；组织者的资格认定有章可循，不能随便什么人就可组织高山探险，而要经过主管职能部门的考核与审批；攀登者要事先了解登山知识，学习攀登的基本技能，最好参加一些相关的培训。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李致新反复地强调：登山探险魅力无穷，但它存在一些不可知的因素，确有一定的危险。高山上气候多变，在阳光灿烂的时候，一片云飘过来，就可能暴风雪接踵而至；在攀登的路上有雪崩、有滑坠、有迷路，因此参与这项运动之前，一定要选择有经验的登山向导和有实力的俱乐部，而不要轻信社会上一些人的自我吹嘘。此外，还要学会一些自救技能。高山探险遇到险情时第一是自救，其次是互救。外部救援的成功率是比较低的。比如雪崩，再快的救援也无济于事。1993年王勇峰攀登珠峰时就迷失方向，与大本营失去了联系，完全靠自救脱险。
　　李致新以多年高山探险的经验告诫登山爱好者：“高山探险，只要你在攀登过程中战胜了困难，战胜了自我，品味到其中的乐趣，同样很了不起，不一定非要一下子就把目标定得那么高。登山同其它运动一样需要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