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留下这座城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走进西部
将军留下这座城
石河
树,树,树。一排接一排,一片连一片,所有的房屋和建筑都掩映于浓荫之中。眼中是翠浪,耳畔是林涛,步入这座城市恍如进入了一片林海,连穿过树丛的微风和枝头传来的鸟鸣仿佛都被染绿了。诞生于大西北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边缘的石河子这座小城,居然以它高达百分之四十二的绿化覆盖率高居于全国大小城市之首。
谈起树,这儿的人们都会有很多的话要对你讲。
这支垦荒的部队有一条特有的“军规”:扛着树苗子走路。人到哪里,树到哪里,“安营扎寨”第一件大事便是植树。在大家眼中,一株幼树便是一名“新兵”:风雨之夜,首长“出巡”,看望的首先便是稚气未褪的小树;干旱季节,战士们宁肯渴了自己,也决不能“渴”了那些小树。
记得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放眼望去,马上便发现一片特殊的风景:在那东一片西一片的简陋的房舍之外,便是横一条竖一条的林带,林带全由相距三四十米的两条平行的树行组成。令人纳闷的是:有不少林带“行不由径”,既不站在条田边,又不站在马路旁,而是像一支支行军途中迷了路的队伍,竟然“踩”着麦浪和菜畦,直接走到田地中央来了……
“你看到的林带不是别的,它们就是未来的街道。”一位老军垦对我说,“这些林带就是画在地面上的城市街道图。用林带把城市的蓝图标在地面上,这是我们政委的一大发明。”
当时兵团政委是一位从南泥湾走来的将军,河北人,大个子,是员颇具传奇色彩的“儒将”,据说三十年代还参加过“左联”,挥舞过笔杆子。他既具军人的果敢和严谨,又不乏诗人的潇洒和浪漫。这位将军从未学过建筑设计,却当仁不让又信心十足地担任了这座新城的设计师。传说他每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日之后,晚上便在他那间被称为“司令部”的简陋的土室内,一盏油灯一支笔,左手翻阅着一本大部头的专业书,右手擦擦画画,绘制着未来的城市的蓝图。这座新城就诞生在他那张图纸上。令人惊讶不已的是:几十年来城市规划图虽屡经权威设计部门的修订,但改动之处很少。设计师们都说,原来的设计不仅相当科学,而且相当“超前”,作为一座现代化城市,一样都不缺,该有的全有了,而且布局相当合理。
一座新城从“卧”在纸上,到“站”到地上,当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是这位将军急于一睹这座新城的芳容,也许是他有点不放心,怕以后有人乱“描”乱“画”,破坏了他精心绘制的那张美好的蓝图,他就索性用一条条林带作线条,把那张蓝图画到了他们选定的城址上。为此,他下了一道“军令”:今后,谁要在这些树行之间种瓜种菜种庄稼,悉听尊便;只有一样东西绝对不准乱“种”——那就是房屋。那里以后还要跑汽车呢!
他的部下严格地执行了他的这一“军令”。即使在那烽烟四起、浑沌一团的“文革”时期,各地的大小“非法出生”的建筑物像野草一样蔓延到大马路上的时候,在他划定的那些“禁区”里也没有冒出过一块砖瓦。为此,“文革”之后不久还在这儿召开过一次全国中小城市规划现场会呢!
斗转星移,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按照这位将军标示在大地上的绿色“蓝图”,一座崭新的城市终于出现在大西北苍茫的地平线上,并以它独具的风姿吸引着海内外的目光。而这位将军则因为在十年浩劫中历经折磨,十几年前便与世长辞了。未能亲眼看到他亲手设计的城市如此完善地出现在世界上,是这位将军平生的一大憾事,也是这座城市所有居民的一大遗憾!
将军是一位诗人,而终其一生或因戎马倥偬,或因政务繁忙,留诗不多。这座新城便是由他起草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首最好的“诗”。有这么一首“诗”留给他深爱着的祖国和人民,他也可以无憾了。
树根上“长”起来的城市将永葆其鲜亮的绿色。绿色象征生命。生命不朽。一个名字也将同这座绿色的城市一起永垂不朽——
我们的张仲瀚将军!(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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