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莫高窟
第6版(文学之页·读书天地)专栏:走进西部
走近莫高窟
喻晓
夕阳的余辉镀亮了鸣沙山,天地间一片金黄。山脊那些优美的线条,如同飞天的飘带,令人遐想无限。我去山下拜谒常书鸿的衣冠冢,想结识这位有名的“敦煌人”。这个生于本世纪初的艺术家,怀着一腔爱国热忱,1944年,在抗日烽火中,舍弃巴黎的艺术之舍,回到了苦难中的祖国;接着他又抛弃“国立艺专”教授的舒适待遇,举家来到沙漠中的敦煌。那时的敦煌一片荒凉,苦不堪言,妻子背逃,子女嚎哭,可他仍坚守着。他是艺术的圣徒,莫高窟的“守护神”。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里,他途旅坎坷,历尽磨难,可是热爱敦煌的痴心不改,而且至死不悔。1994年,这位一生与莫高窟结下不解之缘的敦煌研究院的名誉院长,以九十岁的高龄在北京辞世,死后在鸣沙山修衣冠冢,他的灵魂仍在守护着敦煌的艺术。
常书鸿先生的一生,是解读敦煌这部大书诱人深入堂奥的扉页,是开启莫高窟艺术宝库的一把钥匙。
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洞窟,每一个佛龛,都留下过他的脚印,他的身影,他的汗水;洞窟佛龛的每一尊塑像,每一幅壁画,每一部经卷,都留下过他的眼神,他的心血,他的智慧。
当代的一些著名艺术大师,没有朝拜过敦煌的几乎罕见。在平日参观者的行列里,外国游客不少,尤以日本人居多。日本作家井上靖写过一部长篇小说《敦煌》,并由中日合作拍成了电影,可见敦煌在世界影响之深。
敦煌成了人类艺术极致的象征。对敦煌的景仰和朝拜,代表着一个艺术家的艺术心灵和艺术追求。
沿着常书鸿走过的路,我们走向三危山,走向九重阁,走向那密密麻麻的艺术宫殿。
如今的莫高窟已不再是冷风残月,稀有人影,而是车马络绎,观者如云,甚至显得过于喧闹和拥挤。在我看来,它的华美和高贵,需要的倒是宁静。
莫高窟的外貌荒芜得过于寒酸,而它的内里又灿烂得过于富有,巨大的反差,引起的是巨大的惊叹。
在三危山的崖壁上,逶迤一千六百多米,布满了四百九十二个石窟,加上最近发现的二百多个,总共有七百多个石窟。据说这里曾被流沙掩埋过。七百多双从流沙中睁开的眼睛,在望着这个世界。二千四百一十五尊彩塑,四万五千多平方米壁画,五万余件经卷、文书和画像,组成了一个巨型画廊,一部浩瀚历史。
每一个洞窟都设置了钢门和护架,都编了号。它已是耄耋高龄,苍老得需要人细心呵护,以国宝级的资格存放在国家的艺术档案里。
人们站在它面前摄像留影。那些博学的研究者们,多少年来,一直在为它填表,造册,写履历。莫高窟的履历太悠久了,太复杂了。它苍老得如同秦砖汉瓦、晋柏唐槐。传说在公元366年,一个姓乐的和尚云游到这里,发现三危山上金光灿烂,无数的佛在金光中显现,便把这里作为圣地,开凿了第一个坐禅诵经的石窟。以后历经十六国、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朝代,跨越千年时空,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和工匠,以执著的信念,坚韧的意志,进行着一项巨大的艺术工程。它是与丝绸之路重合的我国西部石窟带无数石窟中的辉煌代表。它的兄弟中著名的有麦积山石窟、崆峒山石窟、须弥山石窟、石空寺石窟、柄灵寺石窟、天梯山石窟、安西榆林窟、克孜尔千佛洞等。莫高窟与印度联姻,与波斯攀亲,与罗马结友,对古代东西方重要的思想流派和宗教信仰都袒露襟怀,一并兼容。这里汇集着汉文、蒙古文、西夏文、回鹘文、藏文和梵文,不同民族、不同的面容和不同衣饰的人,曾操着不同的语言文字,以不同的文化渊源,在这里讲解和描绘佛国的故事,参悟艺术的妙谛。
莫高窟的艺术曾令帝国主义列强的文化窃贼们垂涎,从1907年到1925年期间,它遭到了肆意的窃取和破坏,许多珍贵的文物,如今只能在外国的博物馆里才能看到。
走访敦煌是一次历史之旅,艺术之旅。当你倘佯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洞窟中,会感受到佛国风光,大唐气象。壁画上天衣飞动,仙乐飘渺,异香沁腑。你会看到九色鹿刚从山林中奔来,正倚在墙上小憩;健硕丰满的菩萨,好像一掀门帘,就会跨出门槛;而城垣客店中的旅人,寺院塔庙中的僧侣,仍在津津乐道当年的风情。
时间在这里化成了艳丽的色彩,生动的眼神,迷人的微笑和无数生命轮回的故事。
这里的每一个洞窟都能引人驻足良久,一天中,即使是匆匆浏览,也只能参观二十多个洞窟,要参观完整个洞窟将需要许多时日。走进洞窟,你会感到自己知识的贫乏,审美的困惑。莫高窟太博大精深了,它的高度不是一般人都可企及。因此,对于如我等俗人来说,到这里来主要是瞻仰,是感受,是膜拜。我在宕泉河畔梦游般地盘桓一日之后,带走的是对历史,对祖先的创造智慧和艺术才能深深的感叹和敬畏。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