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阿尔及利亚前线

第7版()
专栏：

重访阿尔及利亚前线
新华社记者　王纬
在阿尔及利亚人民发动武装起义六周年前夕，记者在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总参谋部的帮助下，再次访问了阿尔及利亚东部边境前线地区。
现在正是阿尔及利亚人民展开紧张战斗活动的季节。我们所住的某医院离前线只有几公里，几乎每天夜里都可以听到炮声和轰炸声。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总参谋部的军官告诉我们，就在这一带，民族解放军夜夜出击。他说，“我们要使敌人疲于奔命，不得安枕。”
对于一个中国记者来说，感到特别亲切的是，在这里人们常常谈论中国的民族解放战争，谈论中国的斗争经验。我们在总参谋部一个军官的宿舍里的床头上，看见一本叫做“起义的战争和革命的战争”一书，其中有一章专门介绍毛主席的军事思想和中国革命战争的经验。这位军官说，最近他正在研读毛主席的著作。他说他非常希望得到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的译本。
这里的民族解放军的朋友还告诉我们，在根据地，在敌人的后方，广大的阿尔及利亚人民就像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时期那样，和敌人进行着顽强的地道战。
虽然已经是秋初，但是越接近前线，常常迎面吹来燥热的干风。最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以为是从埃及地区来的热空气到了这里。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法国殖民军队想消灭英雄的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对阿尔及利亚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心惊胆战，因此他们几乎烧光了阿尔及利亚的每座山岭，这种燥热的干风就是由此发出的。但是，不管法国殖民军队屠杀也罢，“扫荡”也罢，烧光每座山岭也罢，和法帝国主义的愿望相反，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从六年前的三千人的队伍壮大成为一支已有十三万人的不可战胜的力量。
在边境地区，我们看见一批新战士正在练习打靶、掷手榴弹和使用地雷。他们正在加紧训练。阿尔及利亚朋友告诉我们，几乎阿尔及利亚的每个家庭都参加了争取祖国独立的斗争，每个家庭平均有一个子弟参加了民族解放军。他们的斗争意志是坚强的。我们在某地医院里看见一些伤员。本来一般重伤病员需要转移到大城市去治疗，但是他们不愿意。一个医生极其感动地对我说，许多伤病员往往因为不愿意转移使病情加重，但是他们还是坚决表示，他们一定要看见祖国的独立，一定要拿着枪和敌人战斗到最后。一个军医官拿出一张他的儿子的照片，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脸上露着天真的憨笑。他说，他参加民族解放战争那年，孩子才三岁，现在已经八岁了。最近他收到孩子的来信，八岁的小儿子已经懂得了对敌人的仇恨。孩子在信上说，一次法国人给他钱，要他给法国军队干事，孩子回答法国人说，“我不要钱，我要枪！”气得法国兵直骂他“小费拉哈”（费拉哈为农民或“土包子”的意思，是法国军队对民族解放军的侮辱性的称呼）。这位为他的孩子感到骄傲的父亲说，“我们的战斗也正是为了下一代呵！”
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愈战愈强。他们目前的武器装备等虽然同法国军队比较起来仍然处于劣势地位，但是他们已经能够越来越多地缴获敌人的装备和物资来壮大自己的力量。就像蒋介石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运输队长”一样，这里的许多事实也证明，戴高乐和法国的殖民将军现在也成为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的“运输队长”了。在总参谋部时，一位军官领我去看成堆的从“夏尔防线”那里弄来的电线、铁丝网等障碍物。这位军官说，敌人以为沿着阿尔及利亚的东西边境筑起“莫里斯防线”，北面用海军封锁住地中海的阿尔及利亚海岸，南边又可利用无法越过的撒哈拉大沙漠，这样就可以困死阿尔及利亚的民族解放军。但是敌人的企图落空了，“莫里斯防线”已被突破，“莫里斯防线”的神话破灭了。后来，法国军队又在紧贴着突尼斯边境的地区筑起了一条所谓“夏尔防线”。尽管“夏尔防线”有无数道电网，但仍然挡不住坚强的民族解放军。总参谋部的这位军官告诉我们，自从1959年民族解放军掌握了可以击毁这条防线的武器以来，法国殖民军又在防线两侧构筑了几层铁丝网和纵深五六百米宽的地雷带。但是“夏尔防线”的命运和“莫里斯防线”的命运没有两样。我们所看到的一大片从这个“防线”上割下来的东西就是有力的证明。现在总参谋部有些建筑就是取材于“夏尔防线”的。
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总参谋部的负责人告诉我们，民族解放军现在主要是采取游击战术，同时在有利的条件下打一些运动战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民族解放军六年来的武装斗争，已经取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今年5月间的苏克阿哈拉战斗就是一个例子。我们在一个训练营地会见了曾参加这场战斗的年轻营长阿卜德哈扎克。当1945年阿尔及利亚赛梯夫城人民响亮地提出了要求民族独立的口号时，这位营长当时才九岁。但是，那年法国对阿尔及利亚人民的大屠杀，已经给他种下了对敌人的仇恨种子。他向我们讲述了民族解放军的第一个根据地奥雷斯山区人民和民族解放军的斗争生活，然后谈到苏克阿哈拉战斗。他说，在这场战斗中法国殖民军投入了七、八千人，但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
苏克阿哈拉在康士坦丁省。驻扎在那里的民族解放军在得到一批法国侵略军将在5月25日经过这个地区的情报后，决定给予袭击。经过严密研究之后，民族解放军选择了一块非常有利的地形；敌人所要通过的公路南边有两座大山对峙，北面也有一座大山。民族解放军在第一座山上隐蔽了两个排。当法国军队沿着公路来到第一座山附近时，民族解放军发起了猛烈攻击，在吸引了敌人之后，又迅速转移到第二座山上，他们在那里严阵以待，因为估计恼怒的敌人一定会来进攻。不出所料，不久法军派来了七架直升飞机，有四架降落在他们一个排隐蔽的山头对面的空地上。飞机刚刚着陆，民族解放军的炮火就打响了。他们亲眼看见惊惶失措的敌人，有的硬从直升飞机上被推下来。当这些直升飞机怆惶逃走的时候，有些法国兵还吊挂在飞机上，上下不得，引起民族解放军战士们又气又好笑。直升飞机送来的几十个法国兵完全被歼灭了。不久法国军队发动猛烈炮击和轰炸，并且用烧夷弹焚烧这座山头，但这部分民族解放军早已转移到新阵地。
当天下午法军又派去大批援军，企图包围民族解放军，但结果又被击退了。
一天一夜的猛烈战斗，民族解放军以三个连两个排的兵力打击七、八千名配备有飞机、大炮、装甲车的侵略军，结果民族解放军只牺牲两个战士，而敌人却遗尸八十多具，还被打落一架飞机。
我们临行之际，总参谋部的负责人对我们说，“我们准备进行长期的武装斗争。帝国主义是不会顺应历史潮流的，只有像印度支那战争那样，给予狠狠的打击，才是我们的出路”。
那些神采奕奕的民族解放军的军官们、战士们、医生们，守着一盏煤石灯和我们谈到深夜。他们常常是通宵不眠的。当我们入睡之后，他们又投入战斗了。（附图片）
阿尔及利亚人民的子弟兵——民族解放军战士和老百姓在一起。
新华社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