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上的仙人掌的颂歌

第8版()
专栏：

海岸上的仙人掌的颂歌
〔智利〕　巴勃罗·聂鲁达
我的仙人掌，你有很多的刺。
你是砂石和旱风的
勇敢的敌人。
诗人祝贺
你那顽强的健康，
我的仙人掌。
我是在冬天看见了你，
凶恶的浓雾
啮咬着风吹雨打的悬岩；
巨雷似的波浪
袭击着智利，
盐分推倒了雕像。
旷野
向破坏一切的大风暴
屈服了，——
只有你，
你，平凡的英雄，
泰然地、平稳地
站在岩石中间，
没有眼睛，没有叶子，
没有耳朵，没有神经。
你是那样地坚定，
石头似的根子
紧紧地抓住
地球中的金属。
而且，你庄严地
抬起长满了刺的
正直的头。
你的头孤单单地
露出在大地上，
对着可怕的暴风的海洋。
后来，在八月
我们又遇见了，
这时，春天
还在睡眠，
寒冷
禁锢了整个海岸，
岸上的一切
仿佛都是黑的；
波浪打着拍子，
天空
仿佛是一条
穿着丧服的大船；
整个世界
都遇了险。
就在这时
春天选中了你，
仙人掌，
她希望
你首先看见
春天的亲切的曙光。
在你那钢针似的
尖刺之间，
像一滴滴的血，
诞生了鲜红的小花。
就这样，
出现了新的春天；
海上，地上，
天上，
到处都是春天。
一切生存的东西，
一切发出香气的东西，
一切异常轻盈的东西，
一切颤抖在柠檬树上，
隐藏在壮丽的木兰中的
沉睡的馨香中的东西，——
都在等待着
春天的出现。
看啊，
干燥的沙滩上
一只静静地站着的野兽，
你，仙人掌，被选作了
春天的报信的使者。
而且很快地，
当别的花还来不及
开放的时候，
你的粗大的指头，
神圣的指头的血红的蓓蕾
突然开出了
奇异的花儿，
出现了玫瑰色的花瓣。
这就是你的故事，
也是我的新的诗篇的
意义：
我的兄弟，
我的姊妹，
纵然你们生活在
荒原中，
生活在人们想奴役你的地方，
你仍然顽强地工作吧，
决不要屈服！
那一天将要来到，
为了你，我的兄弟，
为了你，我的姊妹，
也为了所有的人——
每个人的心中
将迸射出鲜红的光辉，
每一颗心都会开花。
我的兄弟我的姊妹，
春天没有忘记你们。
我把真理告诉你们：
坚强的仙人掌，
砂石的永不疲倦的儿子，
委托我把这些
告诉一切愁苦的
不幸的心灵。
我要向自己，向你们再说一遍：
等着吧，我的兄弟，
等着吧，我的姊妹。
我相信：
春天会记着你们。
（孙玮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