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绿海
第8版()专栏:
黄沙绿海
陈述
天高云淡,红日当空。汽车在通往民勤的古长城线上,顺着直穿沙漠的武民公路飞驰。从车窗望出去,透过道旁幼小茁壮的防沙林,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腾格里大沙漠,好像滚着万道黄浪的海洋,一直漫延到遥远的天边。
突然,在这寂静的沙漠中,传来高音喇叭广播的歌声。汽车开慢了,缓缓停下来。我跳下车后,一片雄伟的图景,立刻映入了眼帘:上万名劳动大军,布满长长的堤坝;挖土机、拖拉机、汽车、马车、骆驼车、架子车、手推车,往来如梭。呵!这就是沙漠中的绿海,甘肃民勤人民创造出的奇迹,河西走廊著名的红崖山沙漠水库了!我紧跑几步,登上堤坝,想好好地看一看它。
我的眼前出现了什么呵?一个占地约四万亩大小的碧海,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万道彩光;远处野鸭扑楞楞投入水中,溅起碎玻璃似的水花;那由祁连山化雪汇成的石羊河水,被长达八公里的拦水大坝迎头一拦,咆哮回旋一番之后,便乖乖地流入跃进渠中。渠里,飘着几片白帆,那是运送材料的小木船队。水库出水口处,挺立的水电站,傲视着四周茫茫的沙漠。水库的西北面,在绿树、标语和旗帜的掩映中,露出瓦房的一角,隐约可以听见铁锤、马达揉混在一起的声音——这便是水库新村。
我到水库新村近旁,找到第二工段党支部的李书记。他是一个脸膛黑黑,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手执长鞭,唱着歌儿,赶着骆驼车,一颠一晃走过来;他的后边,是一列车的长蛇阵。
我们边走,边看,边谈。眼前是沸腾的劳动画面,满耳是笑语歌声,四外却是静穆的沙漠。我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神话的国度。正想着,李书记开了腔:
“沙漠中修水库,不要说在解放前,就在高级社的时候,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想像。你不知道,在这里修一个占地四万多亩的水库,有着多少作梦也梦不到的艰难呵!”
他接着说了下去:去年,公社一成立,县委就提出修这座水库的计划。当然,有人攻击说:“这是瞎胡闹!”但各公社的群众却从四面八方,选了代表,抬着保证书和决心书,到县委去表决心。施工后,人们的干劲可足啦。在漫天的风沙中,在刺骨的严寒里,大伙儿的心上却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不知什么人还编出一首歌,其中有一段是:“地冻三尺,心热十丈;天空作房,大地作床;要把水库修建在沙漠上。”这歌立刻传遍全工地,成为大家战斗的共同口号。
虽说大伙儿热情很高,但是,前进道路上的困难,还是一点没有减少。开工一个多月,忽然碰上一个稀有的“好天气”。太阳燥热,晒得冬季跟夏天差不多少。小伙子们兴奋的甩去棉衣,对天欢呼,打算美美地干一天;而那些跟风沙打过几十年交道的老人,却扬起头来,向万里晴空投去极不信任的眼光。果然,一块浑浊的乌云,出现在西方地平线上了。它急走飞驰,扩散开来,一股阴森的哨子风过后,漫天黄沙,便劈头盖脸压下来,白天突然变为黑夜,分不清东西南北。人们收了工具,躲入安全的地方。这场恶风连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风还未退,浑浊的空气未清,人们就跑了出来。眼前出现了什么样的景象呵!那搭起的窝棚,被风沙扯的七零八落,有的被埋了,有的被卷得不知去向;已经挖过的库基和筑起的堤坝,压上焦黄的沙岭;连石羊河也改了道,欢腾的河水变为呜咽的细流……完了,一切全完了!四十多天的血汗,上二十万个劳动日,全被风沙吹光了。
正在这当儿,在天地模糊的远方,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这黑点飞快地奔驰着,突破风沙的袭击和封锁,直扑水库工地。瞬息间,七八个骑着跑驼的好汉,站在众人面前了。大伙儿一看是县委唐书记和有关部门的领导同志,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窝蜂似的围上去,诉说这不幸的遭遇。唐书记跳下了跑驼。他头戴羔皮帽,脚穿毛毯靴,身穿老羊皮皮袄,肤色焦黑,目光明锐。他举目望望这茫茫的沙海,又看看眼前的民工,沉默了一阵,忽然发出爆雷似的声音:“我们需要的不是诉苦,而是更大的斗志!同志们,太阳还没有离开沙漠,总路线的光辉依旧照耀,风呵,沙呵什么的,我们人民公社有足够的力量战胜它们!”
从这时起,唐书记在工地扎下指挥部,整顿组织、安排生活。窝棚换成土房,汽车运来材料,各公社增援的“志愿军”,高举“人定胜天”的红旗,像无数条长龙,从四面八方涌来……
“现在,第一、二期工程已经完工了。”李书记继续对我说,“我们边施工、边利用,光今年就拦洪五次,灌地五十万亩,增产粮食二千八百万斤,相当于渠道总投资的46.66%,这是公社化以前能够想像的吗?在施工过程中,我们用自力更生、因陋就简的办法,兴办了修理制造、水泥、白灰、火硝炸药、翻砂等三十七个工厂,由原来的五个铁木工培养出各种技术人员五千多名,这是公社化以前能够想像的吗?我们在工地上发展了多种经营,造林两万亩,种菜八百多亩,养了猪、羊、鸡、鸭,库内还养了鱼,这是公社化以前能够想像的吗?原计划三年半完成的工程,我们顶多再用几个月就完成了,提前一年半!在修成的跃进渠中,已经通行木船,这是公社化以前能够想像的吗?……”
我的心被他这炽热的语言燃烧起来了。我想,这披满阳光的沙漠绿海,是一个普通的水库吗?不是!古今中外的诗人歌手,不知用多少激情的诗篇歌颂过沙漠中的一小滴清泉,那么,面对这四万多亩大的沙漠碧海,又该怎样赞颂?
“明春3月时你再来瞧,”李书记爽朗的笑着说,“那时候,桃、李、杏、枣、葡萄架筑成的防沙林带,会扬起轻柔的枝条迎接你;在水库里,你可以看到鸭群、鹅群、渔船;你要愿意上县城去,还可以坐上小汽轮……。对于未来的远景,民工们早已描绘好了:‘粮棉堆成山,到处花果园,稻花百里香,鱼鸭满池塘’。”
我听着,说不出的振奋激动。连连应着:“那时一定来,一定来!” 195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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