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建电站
第2版()专栏:
白云深处建电站
本报记者 李新民
7月末,正当南方的炎热季节,我们来到浙江南部以“高水头”闻名的百丈漈水电站工地。
过了文成镇,汽车便迂回在丛山峻岭之间,爬上一个山头,又向更高的山头前进。到处看到一团团的白云。有时云满山涧,有时云盖山头,有时云的上面又出现了像尖刀一样的山峰。我们经常从国画中看到过高山云海,现在却置身在这种境界中了。
二十一公里的上山公路,汽车不停地爬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到达篁庄,这就是百丈漈水电站工程处的所在地。一上山,便感到天气凉爽,和山下的炎热情景比起来,这里好像是换了一个季节。
工程处党委设在工地旁边一幢小楼房里,几个党委书记,有的上杭州开会去了,有的下了工地。宣传部部长胡泽民同志首先领我们去参观百丈漈的大瀑布,这瀑布就在大坝旁边二百八十八米处。山上的溪水流到这里,汇成几丈宽的水头垂直下泻,像天上的银河落在这深山中,响声惊人。
百丈漈在大泗溪的中游,海拔六百多米。百丈漈是由三段瀑布构成的,头漈一百九十二米高,二漈六十五米高,三漈十八米高;前后相距一公里,再加上在这一公里间的流水落差,就构成了高达三百三十九米的巨瀑。在这里,每二点七立方的水量,可以产生相当于一公斤煤所产生的电力。因此,这是一个建立“高水头”电站的好地方。
篁庄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刘致祥,藏有一首古人咏百丈漈的七言律诗:“巉岩峭壁使人惊,万斛长空抛水晶;六月不辞飞霜冷,三冬还有怒雷鸣。云开龙柱千寻白,日照虹拖五色明;若令悬泉飘作雨,堪滋禾稼济苍生。”可知古人也想把这里的水利用起来。在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的一个厅长逃难到文成县,当时曾夸口说要使用百丈漈的水力,因为山高路陡,两次登山都中途折返;第三次雇人抬了上来,却又怪山上“生活太苦”,结果就无声无息地逃跑了。
解放以后,党和政府十分重视利用这里的水力资源,自从正式决定在这里兴建水电站的那一天起,数以千计的建设者踏着乱石和陡坡,爬上白云弥漫的山顶,这个幽静的峡谷,便开始喧闹起来了。那时候,山上房子不够,他们露天吃饭和露天睡觉。连接山下和山上的道路,只有一条笔陡的羊肠小道。山上没有粮食和副食品,每天有一千二百人通过这条小道、肩挑人背地弄上来。现在,在这里,各种各样的建筑器材和机器已经运送到了施工地点;厂房、办公室、宿舍、食堂都已经有了一个规模。公路也开始修筑了。
水电站是在边设计边施工中进行的。按照现在的计划,在头漈的上游,要造一个面积三点三平方公里蓄水三千多立方米的水库,另外还要造一个调节性的水库;从头漈到三漈的大石头山中,要凿一条直径一米半到两米、长达九百多米的引水隧道;在三漈的地下,建立起厂房。除此之外,还要建造水库和厂房之间的公路,要造一条有数十万土方的溢洪道。这个水电站建成后,除供应工农业用电外,还可解除文城镇一带历年来的洪水灾害,并有利于灌溉和航运。
工程进展很快。原来计划三年发电的,现在看来,两年左右就可以了。
我们来到这个水电站的第二天,就踏着像梯子一样的石板小路,经过头漈二漈和三漈,面前出现了一片繁忙的建筑工地。山上山下人声沸腾。
中午,我们在山边的工人宿舍里休息,突然外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近一千米的引水隧道已在今天十一点多钟全部凿通。这真是工地上的一件大喜事!山高岩硬,而设计的引水道坡度又大,线路相当长,加上技术条件和设备条件的限制,曾经给职工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可是这几个月来,工人们从上向下打,从下向上打,又从中间打竖井和斜井进去,分头向两头打,几路进军,凭着干劲和巧劲,困难一个个地被克服了。今天是第四次洞中会师,是最后一次会师,人们心里怎么不乐哩!
在打通引水隧道的斗争中,出现了很多英雄好汉。我们在宿舍里碰到了一个年轻的风钻手孙寿教,此人身材高大,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个马虎人。据了解,几十斤的风钻他运用自如,因而打起眼来不管是向上打或者向下打,他都做到又快又好。可是这还不全面,他又会动脑筋,过去一个工作面要打十八个到二十个爆破眼,他和班上的人琢磨了几次,把爆破眼的位置和风钻打眼的方向作了适当调整,一下子减少了好几个眼。这样,效率大大提高了,还节省了不少炸药。
在这个宿舍里,我们还访问了共产党员黄岩钱。他是一个复原军人,一回来,就带领着四十多个同乡爬上了百丈漈。他的工作地点,是负责在两山之间打一个二十五米的直井下去,然后再向两侧挖掘引水隧道。当时是雨季,山间的流水都灌到井里来了,这对开挖工作是十分不利的,可是这个难题如何解决哩!黄岩钱经过几番琢磨,终于想出了个“接管流水法”,水流到工作面就马上被管道输送出去,解决了这道难题。不久前,他们又解决了另一个困难。由于井深了,开采出来的岩石运到外边来效率很低,而且不安全。黄岩钱又到处和人商量,吃饭睡觉都在想搞个新工具出来。结果,一架木质吊土机出现了,工作效率提高三倍,在四个月内节约了三万多个人工。
打这个引水隧道,是好几处同时进行的,怎样使这些一段一段的隧道互相接起头来?这应该由富有经验的工程师来指挥了。可是,我们所会到的却是几个年轻的测量工作人员,就是他们,把全线按照计划接通了,误差只有几公分。他们为了很好地完成任务,付出了多少心思和艰苦的体力劳动。他们原想在这个山头上弄一根和引水隧道并行的虚线来,可是山高且陡,无法准确地测量出来,于是他们就跑遍了四周的高山,从旁的山上来确定这根虚线上的各个点。在引水隧道里,每次爆破之后,在硝烟弥漫中,他们出现了。为了继续不断地校正爆破方向,有时候,由于爆破工作面很多,仪器不够,他们就想出了许多测量的土办法来,几根绳子也能在一定情况下代替仪器,农民家里的大石球也用来代替了锤球。
这天下午,我们又登上了山顶,并从一个竖井下到引水隧道里。工人们正在忙着进行浇捣工作,运水泥的小斗车像梭子一样来往不停,大量的钢筋也送入洞内,出了洞口,到处都是搬运材料的人群。浇捣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高永乾指着人流中一个大个子对我们说:“林三炮,闻名的大力士,能挑四百斤,不少剧团的同志到这里来演出也要访问访问他呢。”我们看,一大包水泥压在他的肩上,而他却健步如飞,后来有人给我们讲了关于他的一个故事:有一次,他一个人扛了十块大木板,已经很重了,在途中,却硬要别人再分一块木板给他扛。那人说:“老林,你那来这么大力气?”他说:“力是使出来的,看你愿不愿使。”他这句话确实说出了他所以成为大力士的原因,一方面是身强体壮,另一方面是干劲足。
回到工程处招待所,夜已经降临,山顶上闪烁着灯光,汽车声,爆破声混和在一起。这时候,工地上白班已经下班,夜班又开始了。(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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