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歌第一曲
第2版()专栏:
凯歌第一曲
本报记者 傅冬
出铁口打开了,通红炽热的铁水奔流出来,火花四溅,金星飞舞。顿时,掌声齐鸣,和着掌声,有人在高声喊叫:“三高炉出铁了!三高炉出铁了!”
人们围着铁水畅流的三高炉,一个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我心里一阵激动,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石钢的三大工程建的真快呀!”
人们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前年8月设计人员才开始画设计图纸的情景,也记得去年5月28日朱德同志在这块荒地上为开工典礼剪彩的欢腾景象,还记得一年前工人在两个破旧的混凝土搅拌机旁开始工作的场面;但是,曾几何时,转眼功夫,人们的希望,变成了一座二十多层楼高的高炉,好些个大大小小的厂房和烟囱。真是“一夜春风吹,满园百花开”。特别是当你想到,铁水和钢水像红色的瀑布一样在这儿倾泻,无数亮光闪闪的钢铁从这儿源源不断地运到各地工厂,而工厂用这些钢铁,没多久就制成了机床、火车、汽车、轮船、拖拉机、纺织机……想到这,谁能不激动?谁能不从心底里喝采!
×××
我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了公司的党委书记和经理。他们正在和工人谈话,他们谈些什么?你看他们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一年多以前,他们的心情可不完全是现在这样呵!听他们谈过,那时候,他们的心情是又喜又担心。喜的是:工厂要扩建了;担心的是:扩建中甲、乙、丙三方关系复杂,事情不好办。
正在这时候,忽然间传来个消息:“投资包干”。冶金部批准把钱全部交给公司,叫公司自己想法盖。紧接着又传来了个消息:参加建设的甲、乙、丙三方合成一个整体,由公司党委统一领导。
党委号召大家:“在党的集中统一领导下,层层包干,大家当家”。
多么好的消息呵!大伙顿时喜笑颜开。
而最高兴的,恐怕要数管财务的同志了。
在那以前,成天有人找他们,要钱要材料,不答应不走。财务科的同志很会打算盘,他们算来算去,不肯给。谁不想把工厂盖得大一点?好一点?可是钱就那么多呀!结果大伙对财务科一大堆意见,财务科呢?觉得自己很委屈。
“投资包干”以后,财务科的“生意”突然冷下来了。
财务科的同志到厂里各处绕了一圈,只见到处都在开会鸣放辩论,满墙贴的都是合理化建议。这个人说,实行了我的建议可以省多少多少钱;那个人说,实现了我的建议,可以省多少多少材料。
接着,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今天,运输部的职工提出,不要招新工人,他们可以抽出二百人,组织个铁道队,修四十五公里的铁路。明天,机械动力车间的职工说,他们决定不盖新厂房了,他们看中了一座破房子,收拾收拾就可做检修工厂的厂房。过几天,机修部门的职工说,外厂加工不过来的几千吨非标准设备,他们可以担当起来。又过了没多久,施工人员说,他们从地下挖出了大批的沙石,这样就地就可搞一个搅拌厂,可省一百五十万元。财务科的同志高兴得到处对人说:“如今搞基建,事情真好办,各方来支援,再不愁和怨。”
工人们的情绪更高,他们说:“越包越先进,越包越负责,越包心越亮”。工人党金明同志解释得好:“国家信任我们,把钱交给我们管,叫我们当家作主,这样,我们怎么能不负责不积极呢?不然,我们算什么主人翁!我们提出这样一个口号:‘设备、主要厂房要好,生活福利设施因陋就简。’宿舍、办公室不够,大伙就动手把厂子里原有的几百间不用的破烂食堂、防空洞、车棚修了修补了补,又盖了些工棚,住起来也很惬意!俗话说:‘锅里有,还怕碗里没有?’等我们的工厂盖好了,工厂里有了很多的铁,很多的钢,那时候还怕没有高楼住吗?”
×××
大伙的劲头那么高,可是奇怪,6、7月却没有完成计划。这是为什么?
这时有人提出,施工的战线拉得太长了,二十一项工程中,有十六项在施工。施工机械、人、材料就那么多,你想要,他也想要,分也分不过来。要是老这样全面开花,分兵把守,打成“消耗战”决不能完成计划。最好是下个狠心,把其他建设单位暂时放一放,集中优势力量,突击三高炉、三焦炉和烧结厂。这样可以速战速决!可是有些人却想不通,他们舍不得把已经开工的工程放下,这样辩来辩去,最后党委说话了:“根据大多数人的意见和过去的经验,决定集中兵力,打歼灭战!”
兵力集中起来了,到工地上看一看,真是气象万千!工人在三个重点工程工地上,有秩序地工作着。工人说:“在工地上作战,也像在战场上一样,只要把主要敌人消灭了,整个战局就能得胜。”工人们懂得了突击三大工程的重要性,他们的劲儿上来了,一个个勇猛得像神龙搅海,猛虎离山似的。
像油漆工,他们在高空挂根绳子,坐在上面刷油,远远看去,活像马戏团在高空里荡秋千一样,看着真叫人心惊胆跳,可是他们自己却满不在乎。他们写诗描写自己的生活和心情,诗中写道:“脚踏云彩头顶天,腰系宝带挂云间,盖起高楼千万座,我们就是活神仙。”
还有那些电焊工,他们背着电线,在十几二十层楼高的高炉上爬上爬下。他们二十五个技工干着以前一百多个技工的活。他们高兴地说:“焊罩下面蓝光闪,我用电焊缝青天,百尺高空日夜焊,蓝海之中显英雄。”
但干劲最最高的恐怕要数那起重工了,他们在刮大风的夜里,把六、七层楼高、三十四吨重的龙门框吊到五、六十公尺高的高空。他们只用了三十多个钟头,就把七十多吨重的主卷扬机吊上去。同样的东西,过去在鞍钢,他们吊了十多天,人还比现在多一倍。工人写诗歌颂他们:“拔起泰山有何难,填平东海眨眼间;抱杆晃膀矗云霄,千吨高炉空中摇。”
×××
头一炉铁出完了,我从高炉走下来。在路上,我遇到设计处和设备处的几位同志。他们一面走一面热烈地谈论刚才出铁的动人景象。他们怎么能不谈论呢?这里面有他们很多心血呵!
我访问过设计处。知道石钢这一次设计的组织形式和其他单位的不一样。他们组织了一个联合设计小组,把三个设计院的设计人员合在一起画草图,由石钢党委统一领导。他们只用了三个月的功夫,就把扩大初步设计画出来了。图一出来,马上就动手买材料和设备。要是在过去,几个设计院公文来公文去打官司,光扩大初步设计就得再拖半年一年才能作出来。
设计人员一开始画图,设备处的同志就忙上了。他们想,没设备,炉子装不上,工程怎么能完呀!一定得把设备早早拿到手。怎么拿呢?设备是全国三百多个工厂做的,只好分头去“催”了。
我听过不少他们催货的故事。
在哈尔滨电机厂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工厂的工人很喜欢从石钢来的三位“客人”,他们成天在车间干活,一会儿给老工人递工具,一会儿和工人一块抬东西,工人病了,他们去送饭送水。处熟了,大家老冀、老霍、老王的喊起来。有一天,工人问这三位“客人”:“你们原先在石钢作什么工作?”那位叫老王的说:“老冀是我们石钢一个厂里的党委书记,老霍是设备处的处长。”工人听了都楞了。他们说:“到底是从首都来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咱们也得给首都的兄弟加紧干活。”
这样的故事,不是一个、两个。公司的党委书记、经理、工会主席先后十二次出去去催货。驻在员成年累月住在人家工厂里。他们拿着公司现场施工情况的照片,给人家介绍石钢迫切需要设备的情况。又拿着石钢先进生产者写的介绍工程进展情况的信件,送给那边工厂的先进生产者。他们不但当宣传员,更多的时间是在人家工厂当工人,当材料员、计划员、调度员和技术员。人家厂里的表报作不出来了,他们帮人家突击。人家检查产品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去帮忙。人家没材料了,他们满世界去找。例如沈阳高压开关厂造出一大批高压油开关,因为没有木箱,货发不出去。怎么办呢?石钢的干部跑去找市委想办法。市委给介绍到木材加工厂,加工厂木材倒有的是,可是电力不足,没法加工。石钢的干部又去找市委,设法请电业局额外给加工厂供电。他们东跑西跑,终于把问题解决了。
他们热心给人家解决问题,所以人家也非常乐意给他们赶制设备。
×××
天黑了,但高炉里喷出的火光,把石钢的天空烘成锦霞一片。今天公司里没有敲锣打鼓、放鞭炮,可是全厂却沸腾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欢乐情绪。我的心平静不下来,我想起“地里通”刁祥同志的话。刁祥从刚懂事的时候起,他就认识了石钢的一高炉。那时,他年年4月15日随着母亲到石景山上赶庙会,年年都看见那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的一高炉。可是,他始终没见那炉子里冒过烟。后来日本人来了,他被迫进了石钢,那时他才十三岁,日本人倒是“积极”修了好几个小高炉和一个二高炉。工人“增”到三、四万人,可是工人一个个面黄饥瘦,大冬天连衣服都穿不上,只好用块洋灰纸袋剪件衣服披着。国民党统治的时候,厂里只开一高炉和一个小高炉。工人裁得只剩四、五千人了。刁祥被裁,回家种了两年地。解放后,厂里一年比一年好,不但收拾好被毁坏的炉子,去年还新修了炼钢炉。现在公司又可以炼铁,又可以炼钢。
刁祥说到这里停了停,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接着他又说,前些时,他在设计处总图组工作了一个时间,那里有很多同志正在画石钢远景规划图。现在完工的三大工程不过是凯歌第一曲,几年以后,石钢不但有很多大高炉,还有自己的炼钢厂、轧钢厂……
想到这,我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强烈的战斗情感。到那时,我们首都将有多少新的工厂相随着盖起来,到那时,将有多少新工人成长起来!让我们再接再厉,让我们向那青春美好的日子前进吧!(附图片)
石景山钢铁公司新建的三号焦炉。
新华社记者 喻惠如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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