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夏塔吉尔的朋友

第8版()
专栏：

来自夏塔吉尔的朋友
草明
虽然这儿是辽南地区，但天气已届严冬，冻的人们伸不出手；何况他是从寒冷的夏塔吉尔，穿过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满洲里刚赶到这儿来的呢。这位苏联派来的运输专家一下火车，鞍钢运输部主任、工程师和技术员等人高兴得把他团团围住。还没有说上十句话，专家就突然请翻译同志向欢迎者们提出说他要出发巡视线路。大家一听都惊住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白发苍苍的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而且一连坐了八、九天火车，在车上又得了感冒病。于是，大家又是感动又是热切地去劝他。可是，他说他从接到命令那一天起，就时刻想着这是苏联人民叫他来帮助中国建设的。为了帮助建设第二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严寒算得了什么，况且欢迎的人们的热情早就把寒冷溶化掉了；八、九天的路程又算得了什么，在他心中，几千公里的途程只不过缩短为几秒钟工夫的距离罢了。“我怎能到这儿来休息？”人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劝住了，陪伴他到了寓所。
这样，米洛诺维奇同志第一次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后日子长久了，人们才逐渐了解他并不是生来性子急，对待工作，他都用这种顽强的精神。过新年时，领导干部都到现场值班，专家自告奋勇和中国同志一块儿值班。当大街小巷的人们互相庆祝新年时，专家正在现场照常工作。他笑着说：“我在这儿就好像在我们的夏塔吉尔一样。连这把小圆桌也和那边的一样。”三个月工夫，专家在鞍钢的三百六十多公里长的铁路线上留下了辛勤的脚印，他不仅熟悉什么时候在什么站运来了远从海南岛、江西、峰峰、抚顺等地的各种矿石和煤；并且还了解了某些站或段因耽误了时间，矿石运不进来，高炉在那儿待料；铁水供应不及时，炼钢工人在冒火；钢锭经常运到轧钢厂就发凉；而各地的厂、矿的定货运不出去，催促的电报如雪片飞来，使供应人员急了眼……经过仔细的分析和研究，专家认为这些原因大多数是人为的，也有的是因为过去的设备和规定赶不上鞍钢的改建和扩建的要求的。他分门别类提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建议。鞍钢的运输工作逐渐好转了。
灵山站是鞍钢一个最重要的进出口站，但也是一个积压车皮最多的站，特别在夏天，矿石进量增加，车辆积压现象严重，曾经一昼夜间积压三百九十八辆车皮，几乎叫所有的堆货线路都堵塞住了。为了解决这个关键性问题，专家和站长徒步走到灵山站，一路走一路查看车辆到达的时刻，积压了多少时候和积压的原因。这天正下雨，把人们的衣服打湿了。站长为了爱护专家，劝他改天再来。专家笑着摇了摇头答道：“高炉不能饿着肚子等天晴呵。”专家找了个工友来，指着车皮问他为什么不卸那些车皮？工友回答说：“那门都锈住了，不好卸，我们就把它推在一边；先卸好卸的。”专家耐心地紧跟着问道：“你知不知道晚卸一个小时，国家要损失多少？”工友瞠目摇了摇头。专家点头对中国同志说：“怪不得工友，只怪我们没有对他们说清楚。”原来路局为了车辆周转灵便，曾规定了停留指标，过了指标，不仅要罚款；而因积压矿石和钢材延误了生产所招致的损失更大。
整整劳累了一天，专家在夜里连忙起草建议，改进工作。领导干部按区域分工包干深入检查制度，三班“经济核算”板，和矿石场上的“货票箱”等等办法，都是这一阶段建立的。专家没有满足于这些制度的建立和它们所取得的成绩。他想，车皮虽有轱辘，但叫轱辘转动的却是人；与其说他对贯彻制度很热心，还不如说他对做“人”的工作更有兴趣一些。于是他利用了业余时间，每天提早一个多钟点来上班，轮流到各站、段去给工人讲课，讲缩短装卸时间给建设社会主义所带来的好处，讲铁路对社会主义的经济和文化生活的重要性，也讲到苏联卫国战争时期运输工人所起的巨大作用。工人们听的十分高兴，觉得自己的胳膊和双肩不仅扛得动百十斤的东西，而且也扛得起建设社会主义的责任。一两个月工夫，全线分散在三百多公里的九千多个职工，多半都听过专家的讲课。灵山站的装卸指标显著下降了。几月来完不成任务的，7、8月间已超额完成了。9月间，工人自动请求把定额再缩短一小时。灵山站的经验使人很兴奋，许多站、段都派人来学习。做支部工作、团的工作和工会工作的干部也愿意找专家谈谈，想知道夏塔吉尔那边的经验。国庆前夕，人们正准备向专家表示感谢的时候，却先收到专家的贺信。“我回去后一定把你们的成绩告诉苏联人，他们将会对中国工人兄弟们的成就引以自豪的。”——信里的话句句都打动工人们的心。
有一天，一个运输工人受伤了，专家连忙乘车赶到现场。因急救车还没有来，专家坚决叫把自己乘的小车赶先送伤员到医院去。他情不自禁地说：“我们的社会里，再没有比人更宝贵的东西了。”又有一回，看见路上一个老百姓被电车碰伤，专家自己立刻下地步行，把车子让出来送伤者。他对运输上的安全的措施，也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
本溪、抚顺、甘井子等地的企业运输部门也慕专家的名来请他去帮助。抚顺一个破矿场，因为要在高坡上安一条支线，得花五十万元钱，专家建议沈阳某场可以代替做破矿工作，于是把这五十万元节省下来了。即使在走路，专家也不放过一个机会看看自己能为中国朋友做点什么。他看见堆积如山的铁渣扔在那儿，十分可惜，回来便写了个建议书给国务院，希望能利用这些铁渣来做铺路和建筑材料。据说上级已接受建议，叫冶金工业部和建筑工程部会同来办理这项建议。
和小朋友来往，是专家的一大乐事。他到鞍山不久，便要找些小朋友来往。人家介绍他到二中和钢都小学去，他和小朋友们亲切地讲了话，并立刻介绍他们和苏联夏塔吉尔的小朋友们建立了通讯关系。原来他曾是夏塔吉尔孤儿院的四百多个孩子的保护人。想起了他的四百多个孩子他常常亲昵地笑了：“我是个大爸爸。”或者用他惯用的，夸耀创造了第一个蒸汽火车头的夏塔吉尔的那样的口气说，“我们夏塔吉尔的孩子们该想我啦。他们多么盼望我快点回去，好把中国的情形和中国小朋友们的生活情形讲给他们听啊。”有时，他留恋地说：“今年12月我就该回国了。”翻译同志提醒他说：“你走了，这儿的大朋友们和小朋友们想你可会想坏的！”他忽然装起正经的样子答道：“我会经常给你们来信的，可是你们要是回我的信回慢了我可要批评的呢。”
这位来自夏塔吉尔的苏联朋友，在严冬时带着崇高的友谊来到我国；他也将在严冬的时节，怀着无限的温暖离开中国返回苏联。两支铁轨从中国铺到苏联，两国人民的久经考验的友谊更是绵亘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