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钻井队长的复员军人

第2版()
专栏：

当了钻井队长的复员军人
　 本报记者　柳梆
“做个司钻最少得学两三年；而你才学了六个月就当副司钻，有什么秘诀呀？”刚从部队转业到玉门油矿钻井公司的一伙年青人，团团围住了姚福林在逼迫他回答。
姚福林确实没有什么“秘诀”，他只讲了一些一般人了解的事情。
1952年冬天——祖国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经济建设的前夜，一批部队战士奉命转业到玉门油矿，姚福林是其中的一个。
一个冬天的早晨，汽车驶过了冰封的石油河，爬向井架林立的群峰深处，把他们带到了钻井现场。这是矿务局在分配他们的工作以前举办的一次参观。白雪皑皑的祁连山坡，立着巨人似的钻塔；在它的底下，沉重的钻杆不断地在上下飞舞，左右旋转，震撼着深深的地层。柴油机的吼叫声淹没了整个山谷。头戴银色铝盔足蹬长统皮靴的钻井工人，正忙着拉猫头，扣吊卡，提卡瓦，工作一阵紧似一阵。尽管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工人们还是不时用袖子去揩脑门上的汗水。……
几天以后，姚福林在学着打内钳，不巧碰到了高压水层和气层，泥浆像喷泉一样往上喷。刹那间，天车上，井台上，姚福林的脸上，身上，衣服和靴子，都被泥浆淋透了。零下二十几度的旷野，粘糊糊湿漉漉的泥浆顷刻间就结成了冰。衣服变成了“铠甲”。棉手套粘到钳子上取不下来。姚福林的四肢冻麻了。这时，一个老钻工跑来接替他：“撒手吧！到屋里炉子上烤烤衣服，暖暖身子再说。
姚福林仍然屹立不动，一声不响地坚持到最后。
姚福林的师傅任荣堂被他这种勤学苦练的品质感动了，从此就主动地给他讲这讲那。
在这之后，接连几个月，戏院、球场、扑克场上都看不到姚福林的踪迹。当然，如果说姚福林生活中就没有娱乐那也是不对的。人们发觉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学会了这支歌：
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老远地来到我们油矿上。他要当一个石油工人，我们就把铝盔给他戴上。亲爱的年轻的兄弟啊！
请你把这铝盔戴端正。戴上铝盔你就得对着井架起誓：永远不能辜负石油工人的光荣。
一天，下了夜班回到宿舍，姚福林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任荣堂：“你看我哪个环节下功夫不够，还是我这个人生来秉性笨，为啥学了这么些日子，方才你让我单独扶把时我还是毛手毛脚？”
任荣堂听罢却呵呵大笑：“你看那石油河里三尺厚冰，难道这是一个早上冻成的么？功到自然成嘛！从前我们学两三年才出师，如今你才来了两三个月。别贪心不足咯！”
任荣堂爽朗的笑声并没有使姚福林沉重的心情轻松一些。他歪躺在床上，像答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从前是什么时代？现在又是什么时代？怎好还搬用旧皇历？这算个啥战士呀？……”。
从此，他下决心向每个人学习，碰到疑难的地方，不管谁他都拉着问。看见老钻工孙德富拉钻杆时两脚不放在钻杆下面，钻杆摆动的幅度不大，既省力气又安全，他就细心学习这个方法；发现傅积隆队长用右手拉猫头，紧丝扣，左手把拉过来的绳子扔过去，动作干净利索，他也牢记在心，变为自己的东西。
正像大家已经知道的那样，他用六个月的功夫学会了别人要学两三年的司钻技术，因此被评为油矿的劳动模范。罗马尼亚支援中国钻井队的布尔丹队长特别喜欢他那虚心苦学的精神，要把自己浑身的本事传授给他，培养他为钻井队长。可惜不久姚福林出了一次岔子。那时候他是青草湾探区一个井队的司钻。钻探工作进行得十分紧张。有一天，正好是姚福林当班。钻杆丝扣好像故意为难他似的，怎样摆弄也卸不开。棕绳一根又一根地给扯断了。眼看钻井进尺要被耽误了。姚福林一冒火就蛮干起来，硬拿钢丝绳当棕绳用。只听叭哒一声，酒杯那样粗大的钢丝绳也给绞断了。断了头的钢丝绳就像发疯的毒蛇那样直扑猫头，一下就缠到正在操纵猫头的姚福林的胳臂上，截断了一只胳臂。当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首长们恳切慰问的时候，这个铁一般的汉子竟然落泪了。他不是熬不过伤口的发疼，而是痛心自己的冒失——严格点说是违犯操作规程。吃一堑，长一智。几个月以后，当姚福林吊着一只涂满石膏、缠着绑带的胳臂出来执行钻井队长职务的时候，他就常常告诫他的伙伴：“机器这东西就是怪，摸准了它的脾气它可依着你；要是掌握不住它，反过来它就整你。”
不久以前我访问他的时候，他有条不紊地给我讲了一些学习过程和工作经验。他的苦心钻研的态度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