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希望变成了忧虑的叹息——1956年法国经济的一些情况——

第6版()
专栏：

美好的希望变成了忧虑的叹息
——1956年法国经济的一些情况——
袁先禄
在1954和1955两年中，法国经济状况有了很大的好转：工业生产以较高的速度上升，物价基本上是稳定的，财政赤字有所减少，对外贸易逆差的数字逐年下降……。所以，当1956年刚开始的时候，法国的资产阶级报刊都用乐观的声调预测这一年内的经济发展趋势，运用了不少像“迅速扩展”、“全面跃进”这一类激动人心的字眼。
但是现在，在它们回顾1956年法国经济状况的时候，声调完全不同了。例如，“战斗报”在今年年初发表的一篇文章就为法国经济在1956年碰到的困难而叹息，并且为“困难将演变成危机”而感到无限担忧。
为什么美好的希望在一年之中就变成忧虑的叹息了呢？让我们看一下1956年法国经济的一些具体情况吧。
工业发展中的问题
如果单从工业生产总指数来看，1956年情况似乎不坏：工业生产在一年内上升了将近9％。这种增长速度，在西欧仅次于西德而大大超过其它国家。然而，光是增长速度并不能说明问题的全部。在这个数字后面，隐藏着一连串阻碍工业生产进一步发展的因素。
促使1956年工业生产上升的主要动力之一是军备生产的急剧扩张。1955年法国的军事订货是六千亿法郎，而1956年内付给军火工业的款项增加为一万亿法郎。目前，军事订货相当于工业制成品的20％以上，至少有五十万工人直接从事军事物资的生产。这种情况已经反过来对经济产生了不良的影响。军备生产的扩大增加了对进口原料的需求，同时却削弱对于法国经济来说日益重要的出口的能力。1956年很多工业部门感到原料供应不足，原因之一就是没有足够的出口来换回需要的进口原料。
投资的增加是工业生产上升的另一个重要原因。1956年的投资额比1955年增加了8％。按照英国“经济学家”杂志的说法，法国工业家的投资热情是“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但是，总的说来，法国工业投资在国民总产值中所占的比额始终是不高的。资金不足一直是战后法国工业发展中存在的问题。1956年的投资额只占全国总产值的14％左右，而欧洲经济合作局的其它成员国一般都占18％到20％。法国固定资本的更新程度远远落后于英国和西德。至于新建和扩建的企业就更少。近年来工业生产的增长，主要依靠使原有企业的生产能力得到比较充分的运用。关于这一点，法国国民议会财政委员会在1956年末所作的一个报告中已经提出警告说，法国很多工业部门的发展，“看来已经达到可能范围的顶点了”。
资金本来不足，分配又极不平衡。这就增加了生产发展的不平衡性。汽车工业的产量在1955年达到1938年的三倍左右，1956年又提高了17％，而目前已经出现销售困难的现象。同时大部分消费品工业部门得到的投资很少，纺织工业的生产设备至今还没有恢复战前的水平。由于技术陈旧，煤的产量到1955年只比1938年增长了21％，1956年还下降了0.4％。由于焦炭和炼焦煤供应不足，冶金工业的生产受到了影响。
对外贸易的恶化
1956年，对外贸易情况显著地恶化了。进口总值比1955年增加了18％，出口总值比1955年下降了7％，出入相抵由1955年的顺差六百多亿法郎一变而为逆差三千五百多亿法郎。
对外贸易情况恶化的原因之一，是农业生产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天灾。在1956年2月的霜冻中，小麦、大麦和燕麦都冻死了一半左右，蔬菜和果木也受到了巨大的损失。于是，农产品输出减少了，输入增加了。
但是，主要的原因是军备扩张和通货膨胀削弱了工业品输出的能力，同时对进口物资的需要增加了，一些本来可以自足的物资也开始依赖于进口。1956年，原料的进口增加了三分之一以上，煤的进口量增加了一倍，钢铁的出口净额减少了，制成品出口的绝对数字没有什么增加。虽然法国政府近年来在对外贸易中采取了保护政策，出口商品有补贴和减税的优惠待遇，进口商品要征很高的关税和受到数量的限制；但是1956年对外贸易的情况证明，这一类人为的办法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
法国对法郎区的贸易一直有巨大的顺差，对于弥补同外国的贸易中的赤字是不无小补的。在1956年，由于美国、西德商品的渗入，情况也越来越不利了。
法国在对美国和西德的贸易中特别不利。美国和西德的商品日益充斥法国国内的市场。以1956年同1955年相比，法国输入的美国货增加了48％，对美贸易逆差从八百七十多亿法郎增加为将近一千六百亿法郎。以1956年和1955年的头三个季度来相比，从西德的输入增加了31％，原来的顺差已经变成了逆差。
对外贸易的巨大赤字，使得法国在国际支付中地位越来越弱。在欧洲支付同盟中，法国在1955年11月原来有十二亿法郎的结余，到1956年11月却亏欠了三百二十多亿法郎。法国黄金外汇储备的数量也直线下降。1955年底法国掌握的外汇储备将近七千亿法郎，1956年底只剩下了一千亿法郎；其中有九百多亿法郎还是在1956年10月份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抽支出来的。在这以后，法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里的基金，就只剩下九百多亿法郎了。
国家财政的危机
法国的财政情况甚至比对外贸易的情况还坏。1956年的财政赤字是惊人的，据官方估计是一万二千亿，实际上可能达到一万五千亿，这比1955年几乎增加了一倍。
沉重的军费负担，是造成财政赤字的主要原因。阿尔及利亚的军费，在1956年初规定是二千亿法郎，结果实际上花了四千八百五十亿法郎。加上其它的军事开支，直接军费总数达一万三千多亿法郎（1955年是一万亿法郎），占国家预算总支出的三分之一以上（1955年是29％）。
怎样来弥补如此庞大的财政赤字呢？所谓“美援”收入是法国政府预算中一个不可少的项目；但是这只能弥补一小部分，而且近两年来已经逐年减少。因此，主要需要在国内打主意。在1956年，国家预算中的民用开支几次被“节约”。苛捐杂税增加了不少。公债发行数字从1955年底的四万七千多亿法郎增加为1956年底的近五万三千亿法郎。纸币发行量从1955年底的二万五千四百亿法郎增加为1956年10月初的二万九千八百二十亿法郎，而在12月中旬市上又出现了一批新样式的票面一万法郎的钞票。
这些办法所引起的恶果中，对经济威胁最大的是通货膨胀。欧洲经济合作局在调查了截至1956年6月底为止的十八个月中法国经济情况以后，曾经警告法国政府说：必须控制通货膨胀，否则经济将面临更严重的不平衡。但是，在这以后，法国通货膨胀的趋势并没有好转，反而加恶化了。
法国的批发物价指数，据官方统计，一年来上升了4.4％，而生活指数（巴黎地区）只上升了1.9％。价格涨得特别凶的是一些人民生活中最必需的物品。拿食品来说，从1955年秋季到1956年秋季，牛肉涨了25％，小牛肉涨了15％，土豆涨了13％，牛油、鸡蛋和鱼涨了10％，而各种蔬菜和水果竟上涨了55％。“法兰西晚报”在1956年秋季写道：“四口之家一餐俭朴的午饭，现在要比一年前多值26％到30％。”
由于通货不断膨胀，目前法郎在世界自由市场上已经下降到三年来最低价格。如果同美元作比较（按官方汇率是一元美元换三百五十个法郎），一元美元在1955年底可以换三百八十七个法郎，到1956年底就可以换四百零五个法郎；这里还应该考虑到美元本身贬值的事实。
更为黯淡的前景
法国政府同英国发动破产的侵埃战争的结果，使得本已困难丛生的法国经济的前景更为黯淡了。
侵埃战争带来了石油荒。法国工业的动力有三分之一需要依靠石油。由于在1957年上半年石油供应情况无望改善，估计整个工业生产将下降6％左右。向美国购买的石油，价格要比中东的石油贵15％到20％，而且还需要拿出法国已经短缺的美元，使得国际支付情况更为紧张。有一些来自中东和亚洲的重要工业原料，因为需要绕道运输而多付60％甚至更多的运费，这又会进一步提高工业品的成本。进攻埃及所付出的军事开支是五百亿法朗，而在燃料销售、汽车销售和运输以及其它间接受到石油荒影响的经济部门，国家将少收四千亿法郎的税收，这就要使得财政收支差额更为悬殊……。所有这些，在1956年末已经开始感到了，而其主要的影响将在1957年逐渐明显地表现出来。
1957年的国家预算就是一个不祥的兆头。这是法国历史上最庞大的预算：支出达四万五千亿法郎，比1956年增加了三千五百亿法郎；军费开支达一万亿法郎，而在阿尔及利亚的战费还得另外计算；赤字预计是近一万亿法郎。但是，实际情况将比这个预算所反映的更为糟糕。“战斗报”的经济评论员指出：“军费将比所规定的数字更大，收入将比所希望的更少”；预算的大部分项目在批准之前就已经“失去时效”了。
正因为如此，法国财政部长拉马第埃在1957年这几个月中已经几次发出警号，并且提出了不少“紧急措施”，其中包括“大杀大砍”地削减预算开支和继续增加税收、发行公债；拒绝工人增加工资的要求，并且要人民同意作一些“牺牲”；继续执行对外贸易中的保护措施，进一步鼓励出口和限制进口；向国际组织借款，使法郎不贬值等等。
这些“紧急措施”的效果如何是大可怀疑的。目前法国经济的真正病根在于法国政府执行了一方面追随美国，而另一方面不肯放弃殖民统治的政策，以致经济军事化，破坏国民经济的正常运转，国家的资源、人力和资金不能充分用到发展和平经济的事业里去；同时束缚了法国自己，不同社会主义国家扩大有利的经济合作关系。近几年来法国经济的发展，可以看到一条明显的线索：印度支那战争曾经使经济濒于崩溃的边缘，印度支那的停战就使经济状况有了好转，阿尔及利亚战争的扩大又使经济恶化了，而侵埃战争更使危机进一步加深。目前法国政府既无意改变殖民镇压政策，又一再重申对法美“联盟”的忠诚，在这种情况下，靠一些“饮鸩止渴”的办法，是决不能使财政经济情况得到根本好转的。因此，连拉马第埃自己也感到没有信心，3月19日他在国民议会里就说：“我们正在遭到危机，这个危机将是长时期的。在四、五年内，情况将仍旧是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