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日归来
第5版()专栏:
访日归来
欧阳予倩
中国访日京剧代表团到日本作访问演出,所到之处受到广大群众热烈的欢迎,哄动一时,为日本演出方面六十年来未有的盛况。能够通过艺术表演增进两国人民的友谊,这是令人感到高兴的事。
一般的说,日本人对于中国京戏不很生疏:1919年和1924年梅兰芳先生曾经两次到日本,此后也还有其他的京剧团去过;历来还有许多日本人到过中国,大多数看过京戏;加之,中国京戏和日本的能乐、歌舞伎的表演方式有不少类似之点,彼此之间存在血缘关系颇为显然。因此,京戏在日本上演和在欧洲不同:日本观众对京戏的理解力可能更强一些,欣赏力可能更深一些,同是东方人对近邻的艺术也可能感觉亲切而比较易于接受。
这次京剧代表团在阵容、剧目各方面和过去出国京剧团体有所不同。(一)就阵容看,梅兰芳先生是我国有世界声誉的艺术家。他的表演艺术有独特的成就,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广大群众的盛大欢迎。除他而外,其他的主要演员也都是我国第一流的青年艺术家,有的刚从欧洲以及南亚各国载誉归来。以梅先生为首的这个京剧代表团真所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二)戏剧是舞台的集体艺术,京剧代表团发挥了高度的集体主义精神,而每个演员都能独立思考创造自己的角色,完成一个戏所给与的任务,这是很难得的。在我们所演的戏里,无论是一个小兵或是一个宫女,都是由善于演戏的演员担任的。他们往往演过一出正戏之后,赶扮一个极小的角色而把它当正角来演,又不妨害艺术的谐和与完整,这就形成了舞台形象的高度统一,使每个戏都具有完美无缺的艺术风格。(三)演员要在表演方面保持永远的青春,必须不断地力求精进。同样一个戏越演越好情绪就越高,技术也就愈加精练,观众也就会越看越爱看。京剧代表团的戏就是这样。像梅兰芳先生,尽管是他演过好几十年的熟戏,他也从来毫不忽略,随时随地拿来在心中盘算,不断和人讨论研究加以修改,那怕是一句台词,一个小动作,他认为不妥就反复琢磨以求尽善尽美。这种精神也贯彻到全团的演员。大家都极为虚心而进取之念很强。这就使每个戏演一次有一次新鲜的感觉。(四)戏的内容与形式都是健康的、有朝气的;思想性与艺术性相结合着的。例如“贵妃醉酒”,原来只看些身段,表现的只是性的苦闷,甚至于有些庸俗色情的表演,经梅先生不断修改之后便改换了面目:现在的“醉酒”是以白乐天咏上阳宫人那样对宫中妇女的同情来传达杨玉环的感情的。“拾玉镯”和“秋江”歌颂自由恋爱,但没有一点色情的描写。“闹天宫”表现了人们美丽的童年。“将相和”表现爱国精神和勇于改过的美德。“野猪林”描写林冲被逼上梁山。……
由于我们所演的那许多戏艺术性都很强,所以用不着对内容作任何解释或介绍,通过歌舞和表演艺术就能充分传达。日本的观众就是不懂中国话也能体会剧情。一般都感觉到京剧是古老的艺术,新中国的京剧令人感觉到充满着青春的气息。日本天皇的兄弟三笠宫殿下对我说:“京戏是古典艺术,看你们的表演却有现代化的精神。”名导演土方与志氏问我:“原来大家都认为京戏的表演是象征性的,但这一次我看你们的表演方法是现实主义的,我看袁世海还有其他几位演员的表演,就好像看到欧洲名演员的表演,这是不是经过改革后的现象?”当时山尊在旁边回答他说:“袁世海到过外国,也看过不少话剧,在演技方面也可能受到某些影响,但是中国京戏原来也就有它现实主义的传统,而且这一传统是深厚的。”土方与志氏又说:“当我看‘霸王别姬’的时候,曾经用望远镜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复观察台上每一个角色的表情,那怕是一个小兵、一个侍女都认真的在做戏,而且恰如其份毫不过火,这非常难得。”我说:“对的,这是以前所做不到的。以前的戏只看一两个主角,配角十分随便,这样就使主角只能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从他本身表现片断的美,很难使一出戏成为完整的艺术品,现在我们注意到舞台形象的统一性和艺术的完整性,这样就使一个戏的组织结构,角色的配置,表演的方法和分寸,歌舞的安排都有机的结合起来,这样不论主角配角都只是为了达成一个戏所给他的任务而努力,而主角得到集体力量的支持,就更能全面的发挥才能,戏就会越演越好。”京剧代表团的团员们掌握了这一点,就呈现了新的面目,日本朋友所说的青春的气息、现代化的精神,主要也可能指的是这一点。
京戏的好的表演是必须有高度的技术水平的,京戏的演员都要经过长时间的基本训练,把底子打的很结实,要不然就不能够掌握复杂的又是很细致的舞蹈动作。京戏演员还要能唱、能做、能念。练会唱工和道白,已经要花很大很长的工夫,再加上舞蹈做工,的确相当繁重,因此基本训练特别重要。但是今天的演员还要有一个艺术家所必要的文化修养,也就是说,一个戏必定有它的中心思想,然后通过艺术的表演传达给观众。京剧代表团的表演所以能够吸引广大的群众,不仅是有健康的思想内容,还因为它有很强的艺术性,而它的艺术性是和它唱、做、念、舞(打)的技术锻炼分不开的。但是无论怎么样高度的技术锻炼,它的目的只是为达成一个戏的最高任务。就武戏而言,并不是单纯的表演武工,更不同于杂技,它是把中国武术的基本动作加以美化,成为舞蹈来表演一个戏的。京戏的武戏始终是戏,戏剧性还是相当强的。尽管它的舞蹈性很强,但并不是为舞蹈而舞蹈,而且有唱有念不同于西洋的舞剧。它尽管包含着哑剧的成分,但是如果说它的优秀部分、它的特点只是哑剧,那是错误的;如果只为着外国人容易懂,加强哑剧式的表演,而削弱其它的部分,也是错误的。中国的武戏今后如何发展,不打算在这里多谈。近几年来武戏更多的跟戏结合起来了确是事实。还有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在如今的武戏中各种武功的表演,都是互相交错,互相配合,为着表演不同的戏,而有不同的组织。还有一点就是新的武戏,更进一步的发挥了雕塑美——而且不仅是单人造象,还创造出了各种的群象。这一些日本的艺术家们也都看出来了。
像“秋江”、“拾玉镯”这样的戏,是不必通过语言就能看得懂的,但也不能就把它当哑剧来演;我们还是保持着歌、舞、念白,做工四者相结合的特点。事实证明:这样,懂话的人格外感到兴趣,不懂话的也并不为着有歌有白而感到沉闷。
像“水浒传”、“西游记”,都早有日文译本,在日本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所以像“野猪林”、“闹天宫”这类戏,观众完全明白,当林冲和娘子分别,差不多全场都掉眼泪。“闹天宫”尽管是一个神话戏,可是观众认为没有一处地方感觉不合情理。
梅兰芳先生演“贵妃醉酒”,唱工、身段美丽动人,这是公认的,但是在浓艳之中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从清歌妙舞中流露出来。我见到好几个日本的表演艺术家和舞蹈家,他们都对这一点有深刻的印象,认为极其难能可贵。而且贵妃的醉态是慢慢儿地一点一点增加,愁闷的心情也一步一步加重,而歌声又是那么清柔婉转,舞态又是那样准确而圆润,无怪其为世界名手。
这回我们带去二十六个节目,每一个戏都有不同的风格,都有它独到之处。例如这样一单戏,“将相和”、“拾玉镯”、“三岔口”、“贵妃醉酒”,你看完一个再看另外一个,每一个都会给你以新鲜的感觉,而且每一个艺术形象都是统一的、完整的,所以观众自始至终情绪饱满。新中国的京戏陶醉了日本的观众。
作家小谷刚氏谈他看戏的感想说:“我并不是看见人家哭我就哭这么一个脆弱者,有时看悲剧往往会笑出来,可是见了美的东西就不由得被感动而掉了泪……”他说,他认为报上把京戏捧得太过,他是怀着挑错的心情去看戏的,他满打算得一个否定的结论走出剧场,可是恰恰相反,他被感动流了眼泪,他说京戏实在太美了。他又说,他没看过说明书,毫没有“预备知识”,可是看了就能理解。他说有人说京剧像日本的“能乐”,像“歌舞伎”,像西洋的大歌剧、小歌剧,他说可能都有点像,但是不要拿来比,京剧就是京剧。还有一位教授藤野义雄氏看了京戏也说:“四个钟头的陶醉,在他一生中从来没有感觉到和中国那样亲近。”有一个青年看了戏以后,写信给李少春,他说:“看了‘将相和’感觉份量很重;‘拾玉镯’令人感到隽爽愉快;‘贵妃醉酒’在优美之中透露出杨贵妃复杂的孤独感。”他特别欢喜“三岔口”,他说:“那种明快,豪壮的韵律深深的感动了我……没看之先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好的戏,我是多么贫乏!看了之后知道了有这种好戏的存在,使我感到满足。”——无穷赞美的声音,我也没有法子一一传达,新中国的京剧艺术确是获得日本广大群众的爱好,哄动了日本全国,所有的人都对这种空前盛况感到惊异。
京剧代表团所以在日本受到欢迎,并不仅是在艺术上的成就。当然,中国的京戏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方针指导之下,进行了改革,逐渐去掉了某些糟粕,发扬了精华,这几年来有显著的进步,呈现出新的面目;但绝不能说我们所演的戏就都是十全十美——过去的缺点并不是说完全克服了,在改革运动的进行当中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保守或是粗暴的偏向,如何批判的承继民族遗产,发扬优良传统,我们做的还很不够,还有不少的问题等待解决。艺术的境界是无穷无尽的,决不能因为受到观众的欢迎而自满。这一次京剧代表团在日本演出上的收获,一方面由于新中国的京剧艺术吸引了观众,还有更重要的因素,就是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友好的关怀。日本人民经常留意新中国在经济、文化建设方面的每一件事,和社会变革的每一个现象,很想通过一切关系更多的了解新中国的人民如何掌握着自己的命运,走上独立、自由、民主的道路。他们在重重封锁当中,能够亲眼看到新中国的艺术家在他们面前表演中国的古典艺术,同时把六万万人民的友谊带给他们,使他们感到异常高兴。去年以市川猿之助氏为首的日本歌舞伎剧团把日本人民的友谊带到中国,受到中国人民热烈欢迎;同样,中国京剧代表团访问日本也受到日本人民热烈的欢迎。
中日两国无论从历史、地理和两国发展的远大前途看,彼此在经济、文化等一切方面有永远不可分离的关系。为着两国人民都能过好日子,必须求得真正的共存共荣。所以和平共处、友好合作是符合于两国人民的愿望的。日本朋友常对我们说,无论从哪方面看,尤其是为了日本的独立、自由和经济的发展,必定要和中国交朋友。无可怀疑,中国的和平政策和对日本人民深切的同情,已经相当普遍地为日本人民所认识。中国京剧代表团每到一处都被称为和平使节,不是偶然。沿途欢迎的群众,他们大都是没有看戏的机会的,但都写信向我们表示倾慕。有一位女学生写信给我们说:“我多么羡慕那些给你们献花的姑娘们啊!她们多幸运。我得不到和你们亲近的机会,我只有把我心里唯一的一朵鲜艳的花献给你们!”
欢迎中国京剧代表团,日本各阶层表现着一致的态度。邀请我们的主人朝日新闻社为我们在生活方面和演出方面所作的安排异常亲切周到;日本天皇的兄弟三笠宫亲自到后台看我们;我们还受到日本国会的招待;所到各处,各市市长、各地议会议长、大学校长、教授与产业界、艺术界、学术界的知名人士等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会。在欢迎会上,见到的有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老太太,也有精壮活泼的男女青年朋友,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和我们紧紧的握手,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态度、听他们的谈话,都是那么诚恳那么真挚,那么富于热情!他们赠给我们大量的鲜花,还有许多珍贵的纪念品,例如:京都舞蹈家井上八千代,(他的祖母井上八千代是个日本有名的舞蹈艺术家,101岁才去世。)她把她的祖母在一百岁时用的一把舞扇赠给梅团长。
我们游历过很多名胜古迹,寺院里的住持、村里的居民、旅馆的主人,都给我们以隆重和殷勤的招待。我们还参加了中国被俘人员殉难者的慰灵祭,还到人民音乐家聂耳的墓上去献花,在这些地方都有当地政府代表人和议会的议长亲自来参加,致欢迎辞。我们还遇到一些从中国回去的日本侨民,紧紧拉着我们的手,流下热情的眼泪……。
我们还和日本文化界开过好几次座谈会,每一次的会都有很多人提出各种的问题,他们希望知道新中国的许多事情,我们也很希望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每一次都因时间限制不能尽兴。
我们并不曾在神户演出,可是神户市民——包括华侨却为代表团开了盛大的欢迎会。前神户市长中井一夫先生去年访问过中国,他在会上代表致词,恳切地希望中日两国关系正常化。神户市长招待我们在郊外名胜处午宴,宴毕,中井一夫先生介绍我们参观了三菱造船厂,厂的负责人陪我们全体乘坐汽车在工厂里绕了一周,这是特别招待,平时不可能的。
在名古屋的欢迎会上挂着中日两国国旗,有几十个少年儿童——最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六七岁——拿着小提琴演奏中国国歌和“全世界人民心一条”、“东京—北京”等好几支乐曲,异常整齐而有力,大家为之感动。听说他们专为欢迎京剧代表团练习了两个多月。
以上只是一些简略的叙述,可以看出日本各阶层对中国人民友谊的表现,现在我想就几位日本朋友再谈一谈:
市川猿之助先生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我们一到东京就看见他和他的夫人。他请我们看戏,梅团长献给他一束花,他当场对观众介绍梅先生,说歌舞伎在中国受到热烈欢迎,对中国人民深厚的友谊表示感谢。他在家里盛宴招待我们全体团员,他夫妇带着兄弟、弟媳妇、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等全家迎接宾客。那时还没到七月,他照日本的旧俗在院子里竖起一根竹竿,在上面挂满一条条的五色花纸,他和他家人都把自己最好的愿望写在那一条条的纸上。在席上他举杯致词,首先以感谢的心情回忆了歌舞伎去年在中国演出的经过,他希望中日两国文化交流日益发展,两国人民的友谊不断地增进。最后他指着院子里挂着五色纸的竹竿,说出他预先写在纸上的愿望,他说:“尽管是银河阻隔,他希望能和牛郎织女一样,至少一年能够相会一次。”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重,眼里闪着泪光,他那种真挚的感情,在座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日本的演员都是很忙的,每月要出演二十五天,每天要演日夜两场,演员从上午十点钟到后台,要到晚上十点半才能完事,市川猿之助先生也没有例外。每月剩
下的五天工夫,因为要为到其他各城市演出作准备,也并不能够休息。我们在福冈、京都等处演出的时候,市川猿之助先生的剧团接着我们在那里上演,他总是提前一天到那里,和他的夫人带着儿女赶到后台来看我们。我们将近回国的头两天有一次招待会和一次饯别会,他因有戏不能参加,可是到会快完的时候,他还是匆匆忙忙卸了装赶来。我们回国那天,他头天晚上戏演的很晚,那天还要赶演日场,可是他清早六点钟就到飞机上等着我们,那天飞机因故迟开,我们将近十点才到飞机场,使得许多送行的朋友(有日本朋友也有华侨),在飞机场等候到四小时之久。一直等到我们上了飞机,大群的人有的挥着手巾,有的摇动着日中友好协会的会旗,还有许多人举起五星红旗,大声叫着“再见!”祝我们一路平安。还有就是头天晚上猿之助先生的儿子段四郎夫妇(段四郎夫人是很有名的电影演员),深夜赶到旅馆来送给我们礼物,在路上,撞了车,段四郎夫人伤了脸,当时他把他夫人送到医院之后,还来和我们依依不舍地谈了半天。他们的热情实在可感,我们心上实在不安,幸喜听说他夫人伤还不重,不致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在飞机场上送行的朋友,那么热的天,在太阳底下饿着肚子等那么长的时候!
我们这次访问日本除了通过艺术表演增进彼此间的了解,进一步建立友好关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向日本艺术界的朋友学习。许多朋友有的为我们搜集资料,有的为我们影印难得的书籍,还有像中村忠行先生亲手为抄录1907年春柳社在日本演“黑奴吁天录”的剧评。千田是也,木下顺二等各位先生为我们搜集了许多话剧资料。舞蹈界的朋友中有好几位和能乐专家一直跟随我们到各处,利用空闲时间教会了我们几个能乐和狂言的片断,还教会了几个日本古典舞蹈和民间舞蹈的节目。我们还请到了宫内省的雅乐专家,学会了兰陵王破阵乐的舞蹈。对日本的古典艺术也算有了初步的接触。
我们的舞台工作人员很少,全靠日本朋友帮忙。市川猿之助先生从歌舞伎座派了好几位最熟练的专业干部,千田是也先生从俳优座派来一位舞台监督,前进座派来一位青年演员、一位青年导演。他们不仅管理设计、制作,管理大小道具,他们还帮着装台、司幕、帮着管后台一切事务。像前进座的两位青年还帮着管演员们在后台的点心和茶水。这些朋友技术好、态度好、工作精神好,在演出的日子里,他们一步也不离开后台。一到换地方上演,他们和我们的团员一同连夜赶着装台工作到天亮。这几位青年都不随便乱说话,就是诚诚恳恳埋头工作。他们都很健康活泼,钻研业务极为热心。他们还随时随地注意我们团员们的安全,加以卫护。五十几天朝夕相处,我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此外各地剧场的后台工作人员都合作得异常和洽,从来没有出过一点事故。干这行的都知道这是很难得的。就是前台的服务人员也待我们非常好。我们在东京所住帝都旅馆的经理,每天亲自到后台管理伙食。还有朝日新闻社派来几位懂中国话的青年女学生照顾大家的日常生活十分周到。此外还有警卫人员、汽车司机们都分配得很好。我们所到各处还有些男女学生经过朝日新闻的同意自动来帮忙。我们不能忘记以上所说这许多朋友们对我们的关心和协助。
还有我们爱国的侨胞,他们以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怀着最高的热忱来欢迎祖国的艺术代表团。他们尽了很大的努力来支持京剧代表团的演出。有几位侨胞加入了朝日新闻社和京剧代表团的联合办事处。他们因为熟悉日本各方面的情形,帮了很大的忙。京剧代表团到达日本以后,无论风里雨里、白天黑夜,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从来没有停过。
日本和我们没有建交,京剧代表团去作访问演出不可能不遭遇一些复杂的特别情况。反动方面除了散放传单进行无耻的造谣污蔑之外,随时都准备中伤暗害。爱国华侨对我们团员们的安全曾与保卫人员共同加以严密的注意。我们全团同志为着使东道主人放心,接受了朝日新闻社的关照,出外采取集体行动,不随便到街上游逛。无论谁出去做甚么,都预先向办事处说明,每个团员自己提高警惕,极力做到使不良分子无机可乘,由于朝日新闻社以及各方面朋友的关怀和协助,我们的演出得以顺利完成。
这一次我们的团员们发挥了高度的艺术热情和国际主义精神,表现着忘我的劳动态度,严格遵守纪律,谨慎言行;对人和蔼谦虚,努力学习,力戒骄傲自满。这样也给与了日本朋友以好的印象。团的办事处组织计划都较严密,无论对外交际、对团内的日常生活处理——例如交通、住宿以及饮食起居卫生方面都有条不紊保证了演出。
由于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真挚深厚的友谊,由于日本各界许多朋友的热情支持,还有爱国侨胞协助,加上我们自己的努力,就把多方面的力量荟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力量,才使这一次的访日演出得以顺利进行,完满结束。首先应当对日本各界朋友表示感谢。希望中日两国文化交流,两国人民的友谊更加发展、更加巩固。希望今后继续为此而共同加倍努力。愿两国的艺术家们紧密地携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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