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社员的家庭

第3版()
专栏：

一个普通社员的家庭
新华社记者　马钟明
七月下旬一天的下午，记者访问了湖南省醴陵县氽溪农业社社员张庭秀的家。张庭秀，一个有五十多岁的老人，身体还很健康。他热情地接待了我。
张庭秀会做爆竹，现在在氽溪社的副业小组里。他告诉我：自己有些手艺，社里为了照顾他上了年纪，不叫他参加田间劳动了。他的一个弟弟和儿子是在社内参加田间生产的。
合作化对这一户普通农家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变化呢？
这个家庭住的房子并不算太新，但却很宽畅，一共有四间，我抬头看见一间卧室的迎门壁上贴着一幅红纸，上写着“新婚之禧”四个大字。红纸还很新艳。老人告诉我这是他儿子的卧室，上个月才结的婚。现在，儿子和媳妇都还没有回家。老人请我到里面坐坐，这间卧房里真的还充满着新婚的喜气。房里放置着盛衣物的红色箱子和高大的柜橱，床上挂着雪白的蚊帐，床上的被子全是崭新的花布做的。靠桌子旁边的洗脸架上放的是带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桌子上除了一面镜子和一些摆设以外，还散放着几册初级中学的课本和没有写完的笔记。
老人告诉我，他的儿子现在是社里的抽水机手，是去年被社里派到长沙市训练班学会的。现在乡里已有二十多天没有下雨了，这几天每天从早到晚，儿子都在忙着照管机器往稻田里抽水。媳妇是一个高小毕业生，因为家里不少劳动力，钱也宽裕，决定今年秋天让她到县里去读中学。
当谈到这一家收入的时候，老人笑着说：去年，是他家参加初级社的头一年，就在这一年，他一生中第一次成为余粮户，而过去都是年年缺粮的。今年，因为初级社转成了高级社，早稻平均每亩产量又比去年同期增加一成以上。因此在夏收预分中，仅他弟弟和儿子做的劳动日，就分到四千一百斤稻谷，比去年早稻夏收预分增加了一千多斤，另外，老人自己在副业小组做爆竹，到夏收预分时止，也预支到一百多元的现金。
老人说：“上面的这些还都是在社里的劳动收入，家庭副业收入还没有算在内。”老人给我计算家庭副业收入的时候，领我看了他家的猪舍，他感慨地说：“同志：这间现在的猪舍，过去是我们全家住的房子呢！现在它变成了猪栏了！”据老人说，现在他家住的房子是在入社后第一年才有的。原是在别的地方盖了四间新屋。因为张庭秀想和自己的旧屋连在一起，就和别人调换了。
我又问起张庭秀今年夏收预分的收入准备怎样支出。张庭秀说，分得的粮食除留口粮外，准备卖掉，把这些现款大部存入信用合作社，因为家里暂时不需要再添置什么东西了。只打算留些零花钱和给就要进城上学的儿媳缝几件花布衣裳。他说：现在家里吃的餐餐是白米，还能经常吃到腊鱼、腊肉。至于四季穿的衣服，差不多每人都有两三套。
当老人向我介绍现在的生活情况的时候，总禁不住叙述着他过去的经历。他家过去是户贫农，解放前为了还债，把仅有的两亩田也卖掉了。他只有带着母亲、妻子一起靠做爆竹糊口，解放后，他家分到了五亩二分田，但是缺少耕牛、农具和肥料，收成不好，每年收的粮食仅是够吃的。1954年春天，张庭秀母亲死了，埋葬费一次就花了七十多元，把当年的口粮大部卖掉了。靠政府借贷买了粮食才过了难关。
我在张庭秀家里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掌灯的时候。这时张庭秀的儿子张庆祝和儿媳陈桂云从抽水机站回来了。张庆祝手里拿着两本书。我要求看一看，原来是“抽水机技术训练教材”，里边讲的全是机械的构造和原理。他说：“我解放以前，没有机会上学，都是解放以后靠在民校里用功读书才有了些文化的。后来又参加抽水机训练班学习。这些书刚看起来确是很难懂，但是我研究一下机器，再看看书上讲的道理，捉摸着也懂了个八成。现在不只我一个人学习，社里还有几个青年每天晚上也跟我一起学习。”
他的爱人陈桂云这时正忙着整理行装，准备明天就到县里投考初中。张庆祝指着他爱人悄悄地对我说：“我问她将来愿不愿和我一起在农村工作。她说她将来要上农业学校，回来当个合作社的农业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