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尼泊尔人民的传统友谊
第6版()专栏:
中国和尼泊尔人民的传统友谊
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二所副研究员 阴法鲁
尼泊尔是我们的邻邦。在过去长远的年代里,中国和尼泊尔一直有密切的文化关系,两国人民有深厚的传统友谊。
中国的古代史籍中称尼泊尔为“尼波罗”,或写作“泥婆逻”。释迦牟尼佛诞生在尼泊尔的蓝毗尼园,中国人很早就知道这个佛教圣地。唐代著名的玄奘法师去印度取经(公元629年启程,645年归国),曾写成“大唐西域记”一书,其中也有关于尼泊尔的简单的介绍。书中写道:
“尼波罗国,周四千余里,在雪山中。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山川连属,宜谷稼,多花果,出赤铜犛牛。”“近代有王,号鸯输伐摩,硕学聪睿,自制声明论。重学敬德,遐迩著闻。都城东南有小水池,以人火投之,水即焰起。更投余物,亦变为火。”
他所说的“大都”即大都班尼各里,现在仍有温泉。在唐代,中国的佛教徒到尼泊尔学习佛法的有玄照、道方、道生等五人。这些人都见于记载,不见于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643年),派李义表出使印度,经过尼泊尔。国王那陵提婆见了他,非常高兴,亲自陪着他去看温泉。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尼泊尔派使臣来中国,带来“菠薐酢菜、浑提葱”。菠薐菜就是菠菜。从此,中国人民的食物中增加了一种养分丰富的新蔬菜。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唐朝派遣王玄策出使中印度的摩揭陀国,还没有到达,国王尸罗逸多(戒日王)就死了,国内大乱。大臣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迎击王玄策。王玄策和他带领的几十名随从骑兵,全被俘掳。他脱身逃到西藏,要求援助。那时文成公主在西藏。西藏发兵一千人,尼泊尔发骑兵七千人,随王玄策攻入摩揭陀国,生擒乱臣阿罗那顺。尼泊尔的军事援助,为中国的使节解决了困难问题。唐高宗永徽二年(651年),尼泊尔国王尸利那连陀罗派使臣来中国赠送土产。中国和尼泊尔保持着长期的和平友好关系。
在唐末和五代时期以及北宋、南宋时期(8—12世纪),由于交通阻隔,中国人民和尼泊尔人民的来往减少了。
元中统元年(1260年),世祖忽必烈令国师八合斯巴(西藏人)在西藏修建黄金塔一座。尼泊尔的工匠以技术优越著名,就选派八十人来进行这项工作。在这些工匠中需要产生一个领队,大家都不敢担任。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挺身而出,愿意担任这项职务。别人认为他年纪太小,能力不够。他说:“年幼,心不幼。”于是他率领着一队工匠离开了祖国。这个少年就是后来“元史”“方技传”上所表扬的大雕塑家阿尼哥。像阿尼哥这样在中国“正史”上立传的外国人是不多的。
八合斯巴一看见阿尼哥,大为惊奇,派他做总监工。第二年塔成,他请求回国,八合斯巴劝他到元朝的首都来。聪明的阿尼哥又受到忽必烈的注意。忽必烈问他:“你有什么特长?”他回答:“学过绘画雕塑铸金的技艺。”忽必烈让他看一座针灸铜像,向他说:“这个铜像年久缺坏,你能够重新修补起来吗?”他说:“没有做过,请允许我试试吧!”至元二年(1265年),新铜像做成,关节脉络都极完备,铸金的工匠没有不佩服他的天才的。当时两京(开平、北京)寺观中的神像多半出于阿尼哥之手。至元十年(1273年),任命他作“诸色人匠总管”。十三年(1276年)派使臣到尼泊尔接了他的夫人来。十六年(1278年),任命阿尼哥为大司徒,兼领“将作院”(皇家的建筑工程机构),官级和“丞相”相同。成宗大德十年(1306年)阿尼哥病死,建塔葬于宛平县香山乡冈子原,封为“凉国公”,追赠荣誉爵衔,并追赠他的父母和祖父母以荣誉爵衔。阿尼哥一生所亲自担任的建筑及塑造工程,计有“塔三、大寺九、祠祀二、道宫一”,其他在各庙中增塑和修补的神像还很多;也制造过“浑天仪”等一些奇巧器物。
阿尼哥有六个儿子。长子阿僧哥曾任大司徒。仁宗皇庆二年(1313年)修万安寺,“令阿僧哥提调其佛像”。次子阿述腊曾任“诸色人匠总管府”的“达鲁花赤”(秘书长)。也都是雕塑家。
除了阿尼哥父子,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个雕塑家曾经受到封建王朝这样的尊重。
阿尼哥有一个中国学生叫刘元,“学西天梵像”。他造的像,“神思妙合,天下称之”。相传北京的白云观、广济寺、香山寺、东岳庙中有一些神像出于刘元之手。可惜时代久远,或因寺庙迁移,或因历次修补,已经不易辨识。现在北京府右街北口的“留蓝塑”胡同,就是为纪念这位大雕塑家而命名的,当年他在这里居住过。
阿尼哥传来的是密教的雕塑艺术,刘元承继之后又加以发展。这种造像,细腰高髻,栩栩如生,给明清两代的雕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阿尼哥和刘元在中国佛教美术上都有很大的贡献。
十四世纪,明朝统一了中国。明代称尼泊尔为“尼八剌”。洪武十七年(1384年),明太祖派僧智光持玺书彩币,出使尼泊尔。尼泊尔国王马达纳罗摩也派使臣来中国,携带“金塔、佛像及名马、方物(土产)”,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到达南京。明成祖派智光再次出使尼泊尔。永乐十一年(1413年)派杨三保庆贺尼泊尔新国王沙葛新的即位。永乐十六年(1418年)派中官邓诚斋,宣宗宣德二年(1427年)派中官侯显出使尼泊尔,赠送绒锦、紵丝等方物。两国的使臣互相聘问,来往不绝。
清代的官书称尼泊尔为“廓尔喀”——尼泊尔的一个民族的名称。十八世纪末叶,中国的统治阶级和尼泊尔的统治阶级之间曾发生过武装冲突。但这短暂的不愉快的年份并没有妨害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而且很快地就恢复了文化上和经济上的联系。尼泊尔的音乐传入中国,已见于记载,清代的宫廷里有“廓尔喀部乐”:“司舞二人俱衣红绿绸衣,戴红猩毡帽,著红彩履。每足各系红铃一串,即公古哩。司歌五人,俱以红绿布缠头,内一人衣绿绸衣,著红彩履,余衣回子衣,著红羊皮靴,司达拉一人,司达布拉一人,司丹不勒一人,司萨朗济一人,共六人。内二人以洋锦缠头,余皆以红绿布;衣回子衣,著红羊皮靴。其带均以杂色绸布为之。”达拉、达布拉、丹不勒、萨朗济都是乐器名,至今仍然在尼泊尔、印度等地使用着。
中国文化也传到了尼泊尔。加德满都的许多建筑物都受了中国建筑形式的影响。尼泊尔文化代表团团员布·沙女士说:“荔枝是从中国传去的,尼泊尔人也称它‘荔枝’,声音相同。马铃薯也是从中国传去的,尼泊尔人称它为‘中国马铃薯’”。
尼泊尔文化代表团巴·夏尔马团长说:“我们这两个邻居一直以一种友好的互通有无的精神,渴望着分享彼此最好的成就。这就说明了为什么如家庭般的情感和尊重一直主导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于中尼两国重新恢复了在本世纪过去的几十年中曾经中断的友好关系,他再三表示庆贺。中尼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是非常巩固的,今后一定会得到更大的发展。祝两国人民的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相互了解日益深刻,共同为人类的和平事业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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