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宁到拉萨

第4版()
专栏：

从西宁到拉萨
何思源
今年三月十六日，我荣幸地参加了中央代表团，由北京前往拉萨，祝贺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的成立。我在青藏高原两个多月，到了拉萨、日喀则、江孜、亚东和国境界的春丕、仁庆岗等地。此行使我对西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中国若无青藏高原，不能称为伟大；西藏民族若无祖国各兄弟民族的支援，则难以发展。
从北京到拉萨有两条路可通（最近试航成功的北京—拉萨航线和经新疆前往藏北不计算在内），一条经四川取道康藏公路到拉萨，共长约四千三百公里；一条经青海取道青藏公路到拉萨，共长约四千公里。我们是从青藏公路去的。
青藏公路的起点西宁，拔海2，295公尺，比山东泰山绝顶还高八百公尺，可是，对青藏公路的高度说，也只是“起点”。公路出西宁五十公里，就是拔海三千五百公尺的日月山。传说唐代文成公主出嫁西藏经过此山，感觉此地的日月与长安都不一样，引起思乡之感，唐太宗还特为铸造了金日、金月各一轮送到此地，才解除了文成公主的愁怀。而这座大山，就以此得名了。其实，日月山虽高，也还只是青藏高原的起点。在青藏高原，六千公尺高的大山有一百八十座，七千公尺以上的高峰有五十个，而珠穆朗玛峰高度将近九千公尺。过去有人认为帕米尔高原是“世界屋脊”，可是如就高地的面积和高度说，从山峰的数目和海拔说，青藏高原才真正是世界屋脊。帕米尔高原最高的东部，面积不过几万平方公里，海拔平均不过三千七百到四千二百公尺，其主峰斯大林峰也不过七千四百九十五公尺；而青藏高原面积有二百三十万平方公里，海拔平均四千到五千公尺，主峰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是八千八百九十二公尺。
青藏高原并不都是荒凉的地方，从察汗乌苏到柴达木盆地南缘的噶尔穆的四百八十公里途程中，甚至再前行到纳赤台，其间除了大约有一百五十公里是石子戈壁，看不见人迹外，大部分地区都是半牧半农区。在噶尔穆附近，可耕地就有四十万亩。在察汗乌苏、诺木洪、香日德、噶尔穆等地，我还看见国营农场、青年集体农庄和农业生产合作社。噶尔穆的一个农场就有四千多人，规模巨大。在这辽远的高原上，我闻到社会主义的气息，看到社会主义的花朵盛开，十分兴奋。在察汗乌苏我同刚从河南前去的青年志愿垦荒队五百人相遇，他们个个精神焕发，身体健旺，将用双手打开肥沃的处女地，建设幸福的乐园。可惜这一带看不见树林，到处是童山秃秃，还有待于大家努力造林。
我们在玉虚峰附近越过世界著名的昆仑山。因为我们本来已行进在拔海四千五百公尺的高原上，从拔海四千五百公尺高的乱石沟越过昆仑山时，就好像只上一个高几百公尺的土坡了。可是从车上望去，可以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岭和公路旁边的深谷纵壑。
越过昆仑山，离开西宁一千多公里，有一段千里无人烟的地带。这一带的气候更是特殊，早晚好像严寒的冬天，在帐篷内都冷到摄氏零下十度，甚至十九度；中午，日照甚烈，下午，西风怒吼，却又像酷热的夏天，在汽车中的温度，高达摄氏四十五度，即华氏一百一十五度。在青藏高原，一年之间的气候相差不大，一日之间却很悬殊。我对同行者说：“群山中车转东西南北，一日间人过春夏秋冬。”他们都赞同我这个说法。我随身带了一个气压表，量了一量，这一带的空气稀薄，只达海平面的一半。虽然如此，我们也能适应。我不但是生长在平原的人，而且年龄已过六十岁，走在高原上也不以为苦。青年朋友们前往青藏高原参加建设，可以不必顾虑，而且有远大的发展前途。
前面我已谈到高原上的农业生产，至于矿藏，更是格外丰富。西藏是中生代和新生代的海浸区域，在地质上还很年轻，有很多矿产资源是祖国内地所没有的。我们的科学工作者应该多到西藏去为祖国找出宝贝来。在藏北高原那千里无人烟的地区，虽然气候干，寒风多，不宜发展农业，但草原仍然很好，已有牦牛、绵羊等能适应那里的气候，如果改良牧草和牲畜的品种，并多设避寒避风的场所，利用机器打草来喂养牲畜，在那里发展畜牧业，还是一个理想的所在。
青藏高原是很可爱的。在这二千一百公里的途中，有世界上最高的河流乌鲁穆苏河，有世界上最高的温泉。高原上的温泉最有意思，一面是雪山冰川，一面是热浆温泉。拔海四千八百多公尺的高地上的温泉，水温达到华氏八十六度。温泉与冰川为邻，真是天下奇观。有一天，我们就住宿在温泉站。大家看见这个美妙的地方，都不愿躺下休息，纷纷跑到温泉去洗手、洗脸、洗脚。可惜气候还是比较冷，不能跳进温泉去痛痛快快洗个澡。我们还经过世界上最高的大湖——纳木湖（又名腾格里海），这湖海拔四千六百多公尺，面积二千四百六十平方公里。至于我们所走的公路，更是世界上最高的公路了。这一带看不完的名山大川，数不尽的雪山银屏，我曾到过世界上不少的国家，也见过不少风景名胜，就雄伟壮丽说，这是我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
过去，有人认为高原上可能缺水，其实，青藏高原上遍布湖泊和河流。这些湖泊和河流，成了高原上很好的水源。这一地区湖泊之多，也是全国第一；因而也就成为亚洲各大河流，如长江、黄河、怒江、澜沧江、印度河、恒河等的发源地。
过去，有人谈到青海、西藏，总不免认为那是贫苦荒凉的边疆地区。这是错误的。我们如果以青海西南部、柴达木盆地南端的噶尔穆算起，从那里到北京、上海都是三千公里，到新疆伊犁是二千公里，到云南也是两千多公里，这样计算，青藏高原不是祖国的边疆。不过由于交通困难，这一地区的人口稀少，以及过去历代反动政府的民族压迫政策，使得这些地方长期不得发展。在中国共产党伟大的民族政策指导之下，这几年来，青藏高原才开始建设。我在人迹罕到的地方，看见了地质勘探队的红旗在招展；我听解放军战士们唱“人说西藏太荒凉，我说西藏有宝藏，金银铜铁遍地是，沃野千里牧草长。”心里无限激动。据说政府计划中的青藏铁路，三几年以后，就可以通车到噶尔穆，青藏高原建设的突飞猛进，可以指日以待。（附图片）
温泉在青海和西藏交界处的唐古拉山下，过去这里没有人烟，现在已经是青藏公路上的一个车站了。　
　　　　　李仲魁摄（民族画报社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