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士兵的生命故事——第二炮兵及社会各界救助战士蒋友清纪实

第6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

一个普通士兵的生命故事
——第二炮兵及社会各界救助战士蒋友清纪实
本报记者 胡果
　　编者的话
　　普通士兵蒋友清的生命故事让人动情，引人深思。
　　蒋友清是第二炮兵某部的一名战士，3年前在体检时发现身患白血病，生存期只有3个月。面对这个悬于一线的年轻生命，军营内外、社会各界展开了一场大救助。二炮领导多次批示，军地医院鼎力支持，洛阳、济南、重庆三地数万群众慷慨援手。无数爱心的激励与支撑，使蒋友清直面死神、乐观坚强，在小小的病房里感悟生命、实现着人生价值、创造了生命奇迹。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生死争夺，更是一曲人道主义的交响乐；这是一个普通士兵的生命故事，更是一部人生价值的启示录。人生不过百年，困苦、病痛，谁都难免。然而，正如蒋友清的病中笔记所言，“我们不能控制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最终是要“活出力度”！热诚面对他人，我们的社会就会充满关爱与互助；热诚面对人生，平凡的生命也能焕发出力量与精神。
　　6月7日凌晨，北京301医院血液科，安谧中透出一丝紧张。
　　与白血病抗争了整整3年的第二炮兵某安装团战士蒋友清，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隔着无菌病房的玻璃窗，专程从部队赶来的团政委李文全，高举起全团官兵亲手叠的串串纸鹤，轻轻摇动。
　　隔着玻璃窗，小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
　　1000多个日夜，生与死的激烈争夺！年轻士兵蒋友清就是这样微笑着，等来了适合自己的骨髓配型，等来了十万分之一的微弱希望，等来了无数爱心支撑下的生命奇迹……
　　死亡判决
1999年6月，士兵蒋友清的人生转折点。
一次例行体检后，在某国防工地干得正欢的他，被巡诊的卫生队拽回团部，送进了驻地最权威的医院。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晚期。白血球量高达25.6万，是正常人的25倍多。依靠药物只能维持短暂生命，专家给出了生存期限——3个月。
　　一份残酷的死亡判决。
　　所有人都希望这是一次误诊。这是个精力多么充沛的小伙子啊。爱好文学，喜欢唱歌，体育运动样样都能露一手。他是那么地热爱部队。在新兵连，要求每人每天做100个俯卧撑，他坚持做200个。中午别人都休息了，他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练军姿、踢正步。1996年底入伍，第二年就当上了班长、入了党，在全团同年兵中是第一份。
　　做一名现代化的优秀军人，是这个大巴山区农家子弟的最大梦想。分到安装团，搞电气专业，白天勤学好问，夜里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啃专业书，3个月就能独立作业。病发时，他正满怀希望准备一个月后的军校考试。
　　他还那么年轻，只有23岁……
　　希望仍存——骨髓移植。然而，除却巨额的手术费用，还得有适合的骨髓配型。部队兵分两路，火速将小蒋在重庆荣昌老家的父母、广东打工的姐姐接来。可是，配型试验均告失败。
　　只剩最后一线生机：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群中寻找骨髓配型。成功概率，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相对于步步紧逼的死神，渺茫得近乎绝望！
　　独自走到医院背后的山坡上，蒋友清倚着塔松慢慢坐下。高高的松树投下厚重的阴影，沉沉地压在心头。一根接一根抽完两包烟后，23岁的士兵想到了放弃。
　　生命争夺
　　面对这个悬于一线的年轻生命，始终不言放弃的，是部队大家庭。
　　确诊结果刚刚出来，蒋友清所在的第二炮兵某部党委立即召开会议，总队长崔振堂、政委高海华拍板：不惜代价，全力救治。两条战线：一路，利用药物尽力延长小蒋生命；一路，积极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一场不同寻常的生命争夺战打响了——
　　解放军150医院、河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济南军区总医院……总队抽调医护人员组成救治小组，辗转数万里，送小蒋到多家军地医院就诊。上海、广州、武汉……团部将小蒋的资料整理成册，寄往一个个设有骨髓库的城市。
　　30万元的蒋友清专项救助基金建起来了。从总队机关到各个工区，分布在10多个省市的5000多名官兵纷纷捐款。从小蒋住院的那天起，团里便指派专人轮流陪护。每当他绝望时、沮丧时，战友们的笑容就会环绕四周。临近手术期，团长袁德华、政委李文全更是每天一个电话，向陪护的同志详细询问病情。
　　普通一兵的生死交战，也牵动了军营之外的万千人心。
　　乔文娟，洛阳市拥军模范。一次去部队医院看望战士，神情黯然的蒋友清引起了她的注意。乔妈妈认下了这个“兵儿子”，从此一次次来到病床前，给他端汤送水，陪他聊天谈心。
　　齐亚珍，济南市十大文明市民标兵。去医院探望“兵儿子”时结识了乔文娟。得知小蒋的病情后，这位“兵妈妈”再也坐不住了，一回泉城，就领着全家到市中心医院为小蒋捐献骨髓。
　　兵妈妈的义举在这座双拥模范城激起阵阵回响。全市人民捐出25万元救治子弟兵，历下区特设万元“特殊贡献奖”征集骨髓配型。济南市红十字会的“捐助热线”铃声不断，短短几天3000多群众报名。济南市中心医院郑重承诺，一旦配型成功，将免除30万元手术费为小蒋进行骨髓移植！
　　蒋友清与病魔艰苦抗争的消息传到山城重庆。市委书记贺国强、市长包叙定召开专题办公会，带着家乡父老一片深情的25万元捐款很快送抵部队。重庆市红十字会发出紧急呼吁，1000多市民踊跃报名捐献骨髓。市卫生局迅速组织医疗小组，赶赴部队协助救治……
　　回顾这场生死较量，不能不提两位将军——二炮司令员杨国梁、政委隋明太。
　　3年来，他们7次作出批示，密切关注着救治情况的每一步进展。2001年7月，在两位将军和总后卫生部的直接过问下，小蒋转入解放军307医院。手捧鲜花，两位将军走进病房，勉励小蒋坚强、乐观。今年3月，得知经多方努力终于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后，将军们高兴极了！根据手术需要，小蒋转到了301医院。隋明太政委再次批示，要求有关部门“给予高度重视和关注，加强联系协调，切实安排好移植，提供服务保障，务求必成”。
　　务求必成。这是将军与士兵的盟誓，更是生命对死神的宣言。
　　如此坚定，蒋友清的生命奇迹般地延续了3年，盼到了十万分之一的转机。
　　活出力度
　　无休止的吃药、打针，无休止的化疗。身体急剧消瘦。早起掀开被子，头发洒落一床，一抓一把。就在150医院，两年里，5个和他一样病情的病友相继离开了人世。
　　3年时光，既是对生的期待，也是对死的直面。
　　最初，是为了转移对痛苦的注意力，爱好文学的蒋友清拿起了笔。渐渐地，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成了一种自我心灵的交流，一发不可收，3年来竟攒下厚厚一沓，发表了20多篇。
　　这些病中笔记，有的写在打字纸上，有的写在信纸上，有的则是一张随手抄来的医院病签。站在生死之间，思考与感悟，前所未有的深沉、丰富。
　　面对巨大的社会关爱，他感叹，“人不可能独立地来到这个世上，每个人的生命都不仅仅属于自己”，他释然，“生命虽然短暂，能够生活在被理解和关爱之中，同样是一种幸福。”
　　目睹一个个病友悄然逝去，他开始正视死亡：“记得有位大学问家说过：每一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就在一天天走向死亡。”他进一步追问，“问题是，我们如何认真去死，使走向死亡的过程变得更加愉快，更有意义，更有价值？”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活出力度”。具体内容：“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积极配合治疗；尽量去帮助身边有困难的人。”他自信，“我们不能控制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
　　长期脱离部队生活，但蒋友清时刻不忘自己是名军人、是个党员。每天早上，坚持6点半起床，坚持自己叠被子。每个月，给连队党支部写一份思想汇报，按时缴纳党费。病榻上，他学习电脑打字，自修工程技术。平日里，帮护士拿药、打扫卫生，给病友打饭、打开水。有病友离开人世，亲人不在身边，他就默默给他们穿衣服，整理仪容。
　　无论转到哪个医院，爱说爱笑的小蒋都是最受欢迎的病员。曾有病友怀疑他是否真有白血病，医生们也感慨，“没见过这样乐观、坚强的绝症患者！”
　　济南军区战士陈永龙，和蒋友清患的是同样的病。大剂量的化疗让他痛苦不堪，小蒋就守在他身旁，给他唱歌、说笑话、讲故事。得知蒋友清是党员时，躺在病床上的小陈说什么也要写入党申请书。党组织接受了小陈的申请。入党第五天，就在蒋友清的歌声陪伴下，小陈静静地走了。
　　小陈的离逝让蒋友清深深感慨。他喜欢给病友讲这个故事——非洲大草原上，一头雄狮追捕一只羚羊，追了一辈子也没有追到。终于狮子如梦方醒：“我只是为了一顿可有可无的美餐，而羚羊是为它自己的生命奔跑，我如何能追得上！”
　　生存的挑战会给予人们激情与力量。每讲一次，蒋友清都会被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迈所打动。他在笔记中写道，“人不一定能使自己伟大，但可以使自己崇高。这种崇高就体现在遭遇困难和挫折时的自信与坚强之中，体现在面对疾病和不幸时不屈不扰，为了生命而奔跑之中。”
　　无影灯下，殷红的血液带着生命的灵光，一滴滴注入蒋友清的肌体……
　　手术室外，人们屏住呼吸。
“滴入正常！”“回输正常！”——小蒋又闯过了一关！
　　3年来，正是在无数爱心的支撑下，年轻士兵蒋友清微笑着与病魔作战，为生命奔跑。明天，他还将面对排异反应、并发症等的重重考验。人们热切地期待着又一个生命奇迹的出现。
　　压题照片：蒋友清所在部队官兵踊跃捐献骨髓。陈双维摄（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