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上的巨笙

第11版(国际副刊)
专栏：域外散记

南太平洋上的巨笙
本报记者 李学江／文并图
　　新喀里多尼亚位于南太平洋的西南，澳洲大陆的东北，其形状颇像一枚领带针，一列大山纵贯全岛，首府努美阿依山面海，像一朵美丽的胸花镶在它的西南海岸上，而声名远播的梯基巴欧文化中心则是这颗胸花上的明珠，嵌于首府侧边的一座小小半岛上。
　　当记者步入文化中心，只见四围佳木葱茏，浓碧欲滴，还以为误入了野生植物园。继续寻觅，路一转弯，不觉眼前一亮：与一湾宝石蓝的海面遥遥相对，一列奇特的木厦高高凌驾于绿树浓荫之上，迎海风，观碧波，幻如海市蜃楼一般。木厦共十座，分三组，每组都主次分明：中间高而且大，两边矮而略低，像是联袂群仙正欲蹈海赴宴。走近细察，木厦皆呈圆形，外围由一列木柱排列而成，正面中间木柱最高，约五六十米，然后两边的木柱依次下降，围成一圈。这样一组错落有致的竖柱排列在一起，恰似中国的传统乐器——笙（见题图）。可以想象，当长风万里从海上吹来，这组巨笙将发出多么动人的天籁。
　　是谁这样别出心裁，设计了这样一组奇特的建筑？如果告诉你，他就是法国巴黎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的设计师皮亚诺，你也许就不会感到惊奇了。当年，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以将管道系统裸呈于建筑之外而惊世骇俗，引发争议；如今皮亚诺再次匠心独运，又在这浩瀚的南太平洋上留下了神来之笔。他的设计方案是在一九九一年的世界性投标中脱颖而出的。他高人一筹的特点在于，将后现代主义的艺术与土著卡纳克人的文化传统糅为一体；既表达了卡纳克人自然之子的生活方式，也反映了现代社会的新理念。千百年来，卡纳克人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以野外采集为生，与大自然犹如鱼水关系。因此，其传统文化便不能也不该被囿于一座砖石铝铁或钢筋水泥的单体建筑之内，而融于一片开放的、与大自然浑然一体的环境之中似更为自然。于是，在一片林木葱茏之中，使用不加雕琢的原木来构建类似土著圆形尖顶草屋，更适合卡纳克人的生活传统并体现出卡纳克崇尚自然的文化底蕴。因此整座公园都构成为文化中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比如围绕木厦有一条长长的通幽曲径，
　　沿途种植着千百年来哺育了卡纳克人的各种热带植物，涉足其间，人们似乎能寻觅到卡纳克人千百年来与大自然相依为命的历史足痕，又好像是置身于卡纳克人的神话与传说之中。
　　这些木厦的外墙极其简朴，一列方形的立柱围成一个圆圈，木柱之间再由排排木条作横向连结，看上去像一扇扇古色古香的百叶窗。它的古拙质朴即源自于卡纳克传统文化，而它的简洁流畅，则飘逸出后现代主义的韵律。卡纳克人高兴地说，它是属于我们的，但又不完全属于我们，因为它是面向未来的。也有人说，远远望去，它们好像是包在未完工建筑外的一组脚手架。此言不错，设计师正是意在传达出卡纳克文化的本质——它已形成传统，但尚未完成，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下仍处于发展变化之中。他说，西方人的艺术理念往往是崇尚完美的结果；而卡纳克文化则更为关注事物发展的演进过程。
　　从文化中心的陈列中人们也可以体味到这一内涵。第一座木厦是艺术遗产厅，展出的是前殖民地时期的卡纳克古老艺术珍品。它们全是当年被殖民主义者掠去的战利品，是从西方各国的博物馆中借来的。第二木厦名为基奴，土语意为“灵魂”，即南太之魂。其十五件大型木雕表现的是南太各国的神话传说、宗教信仰和风土民俗。而与木厦相连的两间充满现代气息的大厅，陈列的则是本国和南太各国艺术家们的当代作品，它们继承传统，又将现代之风吹入古老艺术，使传统艺术焕发出青春光彩，表明了卡纳克艺术正处于面向未来的演进之中，令全世界的艺术家为之瞩目。
　　艺术中心是以新喀里多尼亚独立运动领导人梯基巴欧的名字命名的。这位领导人为民族独立奋斗了一生，于一九八九年被反独立分子枪杀。梯基巴欧对民族文化的论述颇为精辟，他说：展示自己的文化，即是表明自己的存在；一个民族没有文化复兴便不会有政治前程；我们要发展并展示自己的文化，并以此告诉世界：我们并非史前遗物，更不是考古对象，我们是有血有肉的活着的人民。
（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