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车”与协和飞机

第11版(国际副刊)
专栏：五洲茶亭

“金马车”与协和飞机
史宗星
　　上个月，英国为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举行了登基50周年盛大庆典，6月4日是最热闹的一天。那天上午10点半，女王乘一辆马车出了白金汉宫，去圣保罗大教堂出席感恩仪式，4公里多的途中汇集者达百万之众，其中不乏为女王欢呼庆贺的人群，但也有不少人是想借此一睹那辆难得一见的“金马车”。
　　“金马车”的确很不一般，除4个轮子之外，整个车体几乎都镀了金，发出的光芒非常耀眼。在8匹高头大马的牵引下，女王和她丈夫坐在上面，皇家卫队徒步两侧护驾，车前车后都有庞大马队相拥。不管是骑马的还是步行的卫兵，都穿着古时的军服，戴着尺把高的熊皮帽子。“金马车”自1762年建造以来，只有在英王的加冕盛典上才使用。
　　傍晚时分，女王返回王宫，随后登上阳台。下面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上空则飞过一排排飞机，有军用的，有民用的，其中最惹眼的是一架超音速的协和式飞机，它如同一枚巨大的火箭，呼啸着从白金汉宫上空一掠而过。
　　一辆18世纪的老马车，一架当今最先进的超音速飞机，两个反差极大的运输工具同时出现在庆典上，是个很有意思的组合。有人说，这既体现了英国人注重传统，也展示出英国人不乏创新。
　　外界看英国人，通常把他们和“守旧”联系在一起。前不久，家人带给我两本中国人写英国的书中，就有好几处说到英国人的“守旧”，还说这种个性体现在英国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比如说，英国的房子大都很陈旧，即使在伦敦也少见现代化的摩天大楼，而政府又严格规定，对旧房子只能进行外表粉刷，其式样和门面绝不能改动。又比如，伦敦公共汽车的样子非常古老，据说是按19世纪伦敦公共马车的式样制造的。出租车也是一样，其造型可归入“老爷车”那一类。还有白金汉宫的古老的换岗仪式，数百年不变，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每天都吹吹打打地表演近两个钟头，有英国人说，从他们爷爷的爷爷那辈儿起，就是这样换岗的……
　　的确，英国人把能保存的东西都保留了下来。但是，这是否就意味着英国人“守旧”呢？查了一下《现代汉语词典》，“守旧”一词有两个解释：一是“拘泥于过时的看法或做法而不愿改变”，与“保守”是同义词；二是“戏曲演出时挂在舞台上用来隔开前后的幕，幕上绣着跟剧情无关的图案”。若按第一种解释来观察英国，虽然有许多现象看上去与此吻合，但从这个国家发展的历史看，就觉得非常牵强。
　　细细体味英国，发现一个怪现象：它保留了那么多古老的传统，却没有怎么妨碍自身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祥地，它发明了蒸汽机，与法国人共同研制出世界上最先进的协和飞机，让首例“试管婴儿”在英国降生，还成为第一只克隆动物“多利”羊的故乡。此外它还是为“克隆人类干细胞”正式立法的第一个国家。像“试管婴儿”和治疗性克隆技术，都触及人类传统的伦理观念，英国人却率先跨过了这道门槛。依我看，英国不属于那种抱残守缺、冥顽不化的民族。
　　即使一些看似“守旧”的事物，英国人也在随时代变化而不断注入新的元素。房子的外形依然古朴，可里面的陈设早已更新；公共汽车和出租车虽然保留了古老的外壳，但车上的引擎、仪表、座椅却都属世界一流产品；英国王室依然存在，但王权早就被打倒，而且随着时代变迁，王室也在接受新鲜事物：在因特网上开设自己的网站，女王的手包里也装着手机……
　　或许应该这样理解：英国人保留了古老的传统，但没有将它变成思想上的桎梏。他们看重内容上的变化，而不大在乎对形式的否定。因此，如果要说英国人“守旧”的话，那么，这个“守旧”恐怕不该理解为“保守”，而应是词典中的第二个解释，即舞台上悬挂的幕布，上面绣的图案与剧情没有关系。他们保留了古老的“金马车”，但并不影响协和飞机的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