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义务客运站欲进市场轨道时……

第11版(读者来信)
专栏：记者调查

当义务客运站欲进市场轨道时……
本报记者 刘莉荔 李同欣
　　编辑同志：我叫孔繁昌，是黑龙江五大连池市沾河林业局退休工人。1976年的一天，我在家门口的公路上看到几十名解放军战士冒雨在路边等车，便萌发了建一个可遮风挡雨的棚子的想法。1982年，我自费建起“义务客运站”，为过往旅客服务。20年来，接待旅客达百万人次。
　　1998年，为了解决经费来源问题，把客运站搞得更好，我向五大连池市交通局等有关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将义务客运站改为经营性的，纳入行业化管理，但当地交管部门以种种理由不同意，却自己在我家对面办了个客运站。我不明白，我的申请受阻究竟是何原因。
　　黑龙江五大连池市沾河林业局退休工人 孔繁昌
　　自费建起义务客运站，风霜雪雨义务为民服务二十载，接送旅客百万人次，多次受到中央及地方政府有关部门表彰的孔繁昌没想到，当他为了生存与发展，想将义务客运站纳入行业管理的轨道时，却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
　　孔繁昌5岁就成了孤儿。后来，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他成了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沾河林业局一名林业工人。为了回报社会，孔繁昌从60年代起，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在沾河段沿路维修养护军事线路的解放军战士，受到部队的赞誉。孔繁昌所在的沾河林业局，位于黑河至北安、哈尔滨、五大连池市等地的交通要道，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里一直没有建客运站，部队战士及过往的旅客只好在公路旁露天候车。为了给来往旅客提供一个夏天能遮风挡雨、冬天可取暖避寒的场所，1982年，孔繁昌一家在哈黑公路沾河区段建起义务客运站。他们自费购置了座椅、电视、报刊、灭火器、医药箱等设备，免费提供开水和小件寄存等服务，每天大约接待旅客数百人次，20年来，全家人接待过往部队战士，帮助旅客寻找走失的孩子，救护遇难的女青年，还出钱为残疾人、军人和困难户安排食宿，被当地群众称为“北疆雷锋站”。有人给孔繁昌一家粗略算了一笔账，义务客运站20多年取暖用煤、水电、维修等各项费用达10多万元。
　　近些年，由于义务性服务费用的不断增多，依孔家经济条件继续维持已有些力不从心。随着客运服务社会化，政府相继出台一些政策，鼓励和支持社会力量投资兴办客运服务业。孔家终于看到了希望。孔繁昌想，要是把义务客运站纳入行业化管理，办成经营性的，既可满足当地没有正规客运站的需求，同时也可以解决一部分经费困难问题。
　　为了使客运站能更好地生存和发展下去，1998年底，孔繁昌向五大连池市交通局（下称五市交通局）等有关部门多次提出申请，要求将其义务客运站纳入行业化管理。1999年1月，黑龙江省交通厅运管局及省站务集团有关领导相继作了批示，按照相关规定，可纳入行业管理，划定站级标准，组织售票，并给予政策扶持。黑河市交通局和五市交通局当时也同意孔繁昌建个体客运站。据孔繁昌讲，同年10月，五市交通局运管站于副站长对他说，市运管站已经研究决定，同意他建站，但必须按《黑龙江省客运站等级技术标准》的要求建站。几天后五市交通局运管站的同志电话通知孔说，他们已把审批表报到黑河市交通局。
　　孔家原以为这下可如愿以偿了，便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可左等右等，直到2000年初，仍毫无音信。孔繁昌再次到五市交通局询问，得到的答复却出乎他的意料——五市交通局不同意他建站了。而此后不久，五市交通局就在义务客运站不到50米处租房办起“五大连池沾河客运站”。孔繁昌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两年前就提出的利用现有条件办经营性客运站的申请会遭此变故。
　　对此，五市交通局一位负责人解释说，不同意孔家建站有两个原因，一是孔家义务客运站建在国道旁，属私自建房，不符合建客运站的条件，二是从汽车客运站的布局和规划上看，不应重复建站等。
　　据了解，孔家义务客运站建房用地早在1986年就有合法手续，2001年又按规定重办用地许可。孔家地处公路交叉点，进出车方便，场地大、位置好、办站时间长，现有的39米长的房子（其中1／5为义务客运站）和占地1500平方米门前地面，完全具备改造成正规客运站及停车场的条件。
　　究竟是谁在搞重复建站？我们在调查中了解到，1993年黑龙江省交通厅曾给五市交通局拨款20万元建客运站，记者在现场看了那个当时建的客运站———一处没有门窗、残破不堪的二层小楼。据说这座楼是用当地企业车辆管理费抵来的。客运站与沾河交警队各用一层。客运站自建成后一直闲置，一天也未投入使用。就在孔繁昌将义务客运站纳入行业管理的申请被久拖不决时，2000年6月，五市交通局将投资20万元的客运站弃置不用，却偏偏在义务客运站对面不到50米处，每年花租金1.3万元租用个人住房又办了个客运站。据说，这个客运站是由当时市交通局领导的亲属等人合伙办的。孔繁昌气愤地对记者说，市交通局就是看到了此处有利可图，否则为什么不在其它十几个乡镇建站，却偏偏要在沾河重复建站？
　　按照五大连池市政府和市交通局等有关部门领导的说法，沾河客运站现已是一个三级站，做到了经营合法、手续齐全、服务规范。果真如此吗？按《黑龙江省公路客运站级别划分标准》，三级站年平均日旅客发送量在800人次以上，必备安全、消防、车辆安全检查等设备和设施。据当时沾河客运站李站长说，该站每月旅客发送量只有70至80人次，高峰期也只有100多人，而对查验“三品”和车辆安检，更是一无设备、二无人员。记者在该市交通局提供的沾河客运站审批及经营手续中也发现了多处疑点：该站的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分别是两个人；沾河客运站将主管部门黑河市交通局审批盖章的三级站擅自改降为四级（四级站不需地市级主管部门审批）；经营许可证无加盖发证机关公章。问及原因，该局相关负责人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记者同时了解到，为了多创收，该站李站长私自更改黑龙江省物价局和省交通厅联合下发的文件《关于调整公路客运站站务费标准等有关问题的通知》，将三级站务费的标准提高到一级站的标准，超标准收费等，后期收取的站务费，连票据都不给开。
　　在记者整个采访过程中，五市交通局的几个领导都曾表达了这样的看法：孔家申请建经营性客运站的目的不纯。其中一位负责人说，既然是义务客运站就一直义务下去好了，何必再要搞什么经营性的客运站，就是为了赚钱嘛。记者感到，这也许是孔繁昌建站申请未被批准的另一重要原因。
　　孔繁昌的义务客运站实实在在地为民服务20年，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必须永远无偿地服务下去？想把它改成经营性的，纳入行业化管理，利用原有的基础和条件，不用国家再投资，还可上缴税费，这算不算“目的不纯”？找出种种“理由”，限制他人建站，却对自家不规范的客运站大开绿灯，五市交通局的做法妥当吗？究竟是谁“目的不纯”？相信读者能作出思考与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