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在田野上——记湖北嘉鱼县官桥村八组组长、田野集团董事长周宝生

第1版(要闻)
专栏：

　　希望在田野上
——记湖北嘉鱼县官桥村八组组长、田野集团董事长周宝生
龚达发程国政
在颠簸过一段曲折崎岖的山路之后，眼前一亮，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串起长约1000米格调统一的别墅楼群，别墅楼对面是高大气派的办公楼、农民文化活动中心，路两旁草坪如茵，花繁叶茂。这就是湖北嘉鱼县官桥村八组。这幢幢别墅楼是农民的住房。
　　八组是长江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村民230人，面积1.56平方公里。1978年，全组人均收入60元，集体总资产1.2万元；2001年，八组集体总资产达2.3亿元，工农业总产值2.8亿元，人均收入7500元，企业利税4000万元。
　　八组的当家人周宝生是第七、八、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劳动模范，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家。可是，尽管他头上有一长串耀眼的光环，周宝生仍愿意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心中有幅农村新画卷
　　周宝生在弟兄中排行第三。20世纪70年代，身为小队长的父亲带领全队社员忙乎一年，收获的仍然是饥荒。父亲为高中毕业的宝生在县化肥厂谋到一份工作。宝生不愿意去，父亲说：“伢，好歹一个月有36斤粮，可以吃饱肚子哩！”
　　“我就不信农村永远是这个样子！”周宝生稚气的眼直直地望着苍老的父亲。周宝生人到化肥厂上班，可心还在村里。
　　1978年春节前夕，厂里一名工人家中有事，上班迟到了。
　　车间主任生气地说，“再这样，就罚你回农村去！”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周宝生的心。
　　周宝生辞掉了化肥厂的工作，义无返顾地回到官桥村八组。1978年春节一过，村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集队部，一致选举周宝生当了队长。1980年，《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篇题为《阳关道与独木桥》的文章，周宝生如获至宝，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八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穷不叫社会主义，得学小岗村，把田分给农民耕种。周宝生和村子里的党员一商量，分田到户，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就是自己的。
　　这一年，八组粮食产量17.5万公斤，比该组历史上最高年份高出5万多公斤，比邻近的九组和七组分别高出4万公斤和5.5万多公斤。
　　这年秋天，八组的乡亲们个个笑逐颜开，他们终于可以一日三餐吃白米饭了。八组走在了湖北省全面推开联产承包责任制前头。仅多交余粮一项每年给该组每户村民带来五六百元的收入。1985年，周宝生与组里的党员们商量后，又作出一件惊人的决定：将那些农业学大寨时开荒开出的低产田退耕还林，收归集体管理。
　　当轰隆隆的推土机开进小山村，要把800亩荒山和400亩低产田推平时，不理解的村民们骂骂咧咧：“这是毁祖宗的龙脉啊！”
　　周宝生在村民大会上说：“社员们，我们都是盘泥巴的人，哪块地适合种西瓜、哪块地只能种芝麻，大伙心里还不清楚吗？打不出粮食的地，种上树、种茶叶，因地制宜，既固了水土，又不劳民伤财，一举多得呀！庄稼认土不认人哪！”从那时起，八组先后投入200多万元，建成了1400亩杉树基地、250亩茶园。如今，八组的工业收入逾两亿元，生态农业、绿色农业产出喜人，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
　　比别人先行一步多走一步
　　肚子饱了，没钱花不行。从报纸上尝到甜头的周宝生这回又从红头文件上找到了依据：农民可以经商。八组的第一桩生意在今天看起来简直可笑，可在当时却是石破天惊的事。1981年，周宝生带着一帮农民兄弟在官桥集镇上租了三间房。几挂响鞭过后，小卖部、熟食店、冰棒厂便开张了。那一年，赚了7000元。那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啊！大伙紧紧攥着钱，一回到队里，你数一遍，我数一遍，他们数着八组致富的希望。
　　两周后，周宝生毅然决然地宣布：店不开了，回去办厂、干工业。从1982年开始，周宝生带领乡亲们什么赚钱干什么，为组里积累了几千万元的资产。1983年春天，省城有家铸造厂准备转产，铸造设备低价出售。周宝生得知这一消息后，连夜到县里找专家论证。第二天，带领几个年轻人赶到省城。设备运回来的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机器不能被淋湿，周宝生想都来不及想，脱下衣服便盖到了机器上，一件、两件……大家纷纷效仿。春天的雨不冷也寒，回来后周宝生大病一场。
　　铸造厂的铸件一批批生产出来，轮船上、碾米机上、纺织机上到处都有八组生产的质优价廉的配件。周宝生说：“看机器里日夜不停地吐着八组人富裕的希望，病一场，值！”
　　1986年，八组周边的农民口袋纷纷鼓了起来，拆土屋，盖砖房，可是方圆十几里没有砖厂。周宝生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商机，和几位负责人一合计，拿出全部家底，大家不计报酬不分日夜连续奋战4个多月，24门窑红砖厂投产了。红砖出窑的那天，个个瘦了一圈的乡亲们翻来覆去地摸着自己亲手烧制的砖块，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泪。那是全村老少的未来呀！周宝生却笑了，砖烧成功了，心中那新农村的画卷又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心里格外舒坦。
　　1985年前后，官桥村八组陆续开办了钉丝厂、手套厂、沙发厂、金属结构厂等10多家厂矿企业，泥腿子正经八百地干起了工业，干得红红火火、生意兴隆。几年工夫，八组居然有了几千万元的集体资产。
　　村里富了，村民们的心思慢慢多了起来。不少人说，夜长梦多，这么多钱放在集体那里，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全都会鸡飞蛋打；有的说，干脆分了算了，各干各的。面对乡亲们的种种议论，周宝生的心情很不好，万一政策有变，确实对不起这些流血流汗、勤扒苦做的乡亲们。但是，从小时候他就梦想着八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出门不再一身泥，红花绿树掩房舍。就这么分了，心不甘哪！那段时间，他天天研究报纸。“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途径，不是目的；共同富裕，是改革开放最终要达到的目标。”他终于从报章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分，一花独放不是春，八组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1985年，八组补助每户5000元统一建房，其余的钱全部拿出来扩大再生产。
　　“八组的今天，是用不断的失败换来的。”周宝生眼睛痛苦地眯着。从1986年起，八组意识到，仅靠自己的力量，八组发展不会有后劲了，他们左冲右突，想在高新技术产业找到增长点。1993年，八组投入近千万元从加拿大引进全自动机械化养鸡设备，可是养出的鸡卖不出去，厂垮了。1994年后的两年，又投资1000多万建电子厂。结果，又失败了。
　　中国的乡镇企业在资源性生产、劳动密集型路子走到尽头时，只有转到依靠高科技，只有引进对路的人才方有可能迈向更高的台阶。
　　“泥腿子”盘起高科技
　　1993年3月，武汉某研究所高工刘业胜受一位朋友之邀来到八组。这位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一心想让自己的技术永磁合金产业化，却一再受阻。
　　“您的想法变成现实，得投多少钱？”周宝生弦外有音。
“五六十万吧。”刘业胜说。
“100万怎么样？”周宝生的话，让刘业胜眼睛一亮。
“如果您不嫌弃，就到这里来吧，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您想怎么干，我配合，当后勤部长。”周宝生说。
　　3天后，刘业胜来了。他拿出多年积攒下来的2万积蓄作风险抵押金。老周说：“老刘，风险金不要了。你从大城市来到小山村，就是信得过我们，信任比金钱重要。”
　　三个半月后，永磁合金投放市场。当年完成产值230万元，纯利60万元。不久，永磁合金被国家计委认定为“国家高技术产业化推进项目”，产品广泛服务于军工民用。合金厂的成功，标志着八组经过9年痛苦的摸索，终于走上依靠高科技快速大发展的康庄大道。
　　周宝生的胆子越来越大，文章越做越大。国家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二纵二横”、“五纵七横”，这些国道主干线无不跨江过河，没桥不行。商机不可错过，上缆索厂！周宝生带着几个人找专家、到政府，北上南下、东奔西走。饿了，胡乱扒几口；困了，车上打个盹。2000多公里的路程，3天一个来回，胆量与拼劲惊人。
　　缆索厂土建刚刚开始，第一批业务就来了，武汉长江三桥制索业务被接回厂里。周宝生他们被锚固技术卡住了，找专家！一次、两次……周宝生自己也记不清多少次了。一次出去，碰巧专家出去开会。等！雪地里，周宝生不停地在厚厚的冰上跺着脚，硬是等了3个多小时。那位专家看到这幅情景，被深深感动了。
　　雪夜求教的故事不胫而走，一大批专家纷纷来到八组为桥梁缆索项目献计献策。“田野”牌桥用缆索编织出的一把把“竖琴”，在武汉白沙洲大桥、荆州长江大桥、军山长江大桥、缅甸玛哈邦多拉大桥上弹奏出优美动人的和弦。葛修润院士永久性自由张拉锚拉索这项填补国内空白的新型拉索也在八组变成了现实；“中国博士后田野高科技工业园”在八组落户了；小小的八组凝聚了100多名各地人才，村里的角角落落，随处可见外地口音、忙忙碌碌的人们。
　　“泥腿子”盘起高科技，小组长创造大奇迹。八组现有合金厂、缆索厂、焊丝厂等多家骨干企业，2001年销售突破3亿元大关。
　　没有落后的群众
　　八组好日子刚刚起步的那会儿，村民都是“黄牛角、水牛角，各顾各”。摸牌赌博，小偷小摸、打架骂人、虐待老人、垃圾满地。这可与老周心中的新农村优美的画卷对不上号。那不行！那段时间，身为组长的周宝生天天为这些陋行肝火不断。正人先正己。就在这时，妻子周运秀到县城串门。夜已深，没车回家，好心的办公室主任用公家的车将她接回来。第二天，周宝生召开村民大会，宣布周运秀公车私用，当众检讨，罚款50元。运秀当着200多乡亲的面，泪如雨下。那时，从县城到八组车费只要2元。
　　全组肃然。
从那时开始，官桥村八组陆陆续续订下了很多组规组纪。诸如：鸡、鸭、猪不准放出来养，放出一次，罚款50元；青年人高中未毕业，不能在组里工作；老年人过世，不准土葬；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等等。在八组采访时，记者看见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捏着一个烟头走了20多米，丢在垃圾箱中。问他，老者说：“地上这么干净，乱丢烟头，好意思？”
　　周宝生抓精神文明建设，抓得早，抓得狠，他说：“野蛮和文明只隔一层窗户纸，就看干部怎么做。”“治愚必先治盲”，“没有落后的群众，只有落后的工作。”
　　小小的八组，这些年竟有15人考上大学，青壮年就业率一直保持在100％；八组20年没有发生一起偷盗事件。八组在1990年高起点建起了农民文化中心，藏书2万多册、报刊200多份，健身房、乒乓球室、歌舞厅、灯光球场，一应俱全；八组1400亩的森林公园鸟鸣聒耳、和风习习。八组已连续16年被湖北省委、省政府命名为“最佳文明单位”，被评为“全国村镇建设文明村庄”、“全国三五法制宣传教育先进单位”、“全国体育工作先进单位”、“湖北省农村文化建设先进单位”。联合国官员来到八组，一路竖着大拇指。
　　八组仓廪足、民风淳，名气越来越大。领导们想给八组的带头人周宝生安排一个大点的舞台，做他工作。谁知他说：“比如雷锋，我看他就不一定适合当什么军长、师长。”领导很吃惊。老周却有他的主张，这幅画还没有画完，正画到精彩的地方，他不能停下。几个大项目马上要投产，精神文明建设要再上新台阶，高潮还在后头，自己还是当个“士兵雷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