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温暖的产床

第10版(健康时空)
专栏：不吐不快

　　寻找温暖的产床
　　卢新宁
　　35岁高龄当上了准妈妈，我的一位朋友被理所当然地列入了“高危妊娠”，从此为究竟在哪个医院“生产”四处调研，自己戏称“寻找温暖的产床”。
　　而今，她没有将病历档案建在自己的合同医院——全国名头最响的一座著名医院，却落在了北京市妇产医院。
　　原因很简单。那天，去北京妇产医院检查，朋友十分“从众”地挂了个最抢手的专家号。专家是位年近六旬的女大夫，短短几分钟里，她看到老大夫对孕妇慈祥地微笑，轻柔地说话，耐心地等待孕妇躺到病床上。结束检查后，老大夫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用自己的手臂有力托住孕妇的头颈，帮她从床上起来。
　　朋友记住了这个大夫的名字：吴连方。后来得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也是众多孕妇的最后选择，人们宁愿每次早上5点就起床排队挂号，也要将自己和另一条幼小的生命托付给她，不仅因为她高超的医术，还因为她慈祥的微笑和轻柔的话语。
　　我为自己的朋友庆幸，同时心里想：现在像吴连方一样的大夫还多吗？
　　现代医学是在本世纪30年代才获得飞跃的“最年轻的科学”，人类从此拥有了越来越多的从前无法想象的治疗技术。然而，技术进步在使病人受益的同时，似乎也让他们感到了失落。今天医生不再需要把自己的手放到病人的身体上，好像也不再有兴趣和工夫与病人谈话，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的仪器。很少有医生意识到，医患的交谈不仅仅是病史的采集，也是一种人与人心灵的交流；医生对病人的触摸不仅仅是病症的确定，也是一种温暖的体现。
　　我们确实处在一个技术时代，一切需求似乎都可以托付给无所不能的机器。然而，医学绝不是一个以无情感、无精神的自然物为对象的纯自然学科，而是一个以有生命、有心理、有情感的人为对象的自然学科与人文学科交汇渗透的综合学科。一旦医学缺乏人文精神的眷顾，技术和知识之间缺乏人性的缀连，所有知识的攀援和技术的操练就失去了意义，甚至还可能走向异化。
　　想起了一个真实的故事：著名妇产科专家林巧稚曾让几个学生写产妇分娩报告，结果只给了其中一个高分，原因是这个学生不仅像别人一样用医学术语写出了产妇的分娩过程，还详细地记下了产妇头上的汗水、阵痛时的挣扎，以及分娩后的微笑。
　　面对人类，失去慈悲之心的医学是冰冷的，有缺陷的。
　　人们因此期待有更多的吴连方，期待有更多的医院，能为产妇软弱的躯体、脆弱的精神提供一张温暖的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