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栖”别议

第12版(周末文艺)
专栏：快人快语

“多栖”别议
苏连硕
　　由于喜欢文学，对于“栖”字并不陌生。鸟儿停留、歇宿谓之栖，“南翔衡阳、北栖雁门”，说明栖无定所，流离南北。
　　用于人，有一栖和两栖之说。比如，编辑的主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选择、修改、编辑好作品好文章，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奉献。有的编辑，不但能编，且忙里偷闲，不辍笔耕，常有作品见诸报刊。一般说，既编且写，此之谓“两栖”。不少著名作家是这么长期“两栖”而成的，如鲁迅、林语堂、叶圣陶等。还有演员，比如黄宗英，自幼喜欢文学，入影圈后，一边从影，一边留了点心眼，读书、写作，后来成了很有独特风格的作家，也是“两栖”。
　　人们对“两栖”是颇为钦羡、敬慕的。
　　然而，现在以影视、歌坛、曲艺为主的艺术界，不是两栖三栖，而是“多栖”甚至多到不封顶，且愈演愈烈，几乎成一种时尚，一种风潮。这些人，在某一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有了一些观众，有了一些名气，就争着干自己本专业以外的行当了。充当主持人、嘉宾、评委，出席联欢会、颁奖会、庆祝会……腰里掖着一张牌，谁“邀”跟谁来，哪个“价高”跟哪个走，反正不白去。并且哪都好对付，怎么也比干本专业省力，无非是逢场作戏，顺竿爬，闲侃加白话。没有艺术，没有嚼头，只有低俗的噱头笑料。干一行不再“爱”一行、“钻”一行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商品社会”，老在“灯火阑珊处”惨淡经营，读书、写作、钻研、创新，多费脑子、多费体力呀！赶紧“走向市场”，乘着余勇，跃起冲顶，抢抓机遇，沽名钓誉，多弄几个“光环”。于是，忙于赶场，疲于奔命，气喘吁吁，两股颤颤，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多栖”下去。
　　将这种“万金油”式的“多栖”，大言不惭地美化、包装、炒作，谓之：艺术相通，一专多能，多才多艺。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简言之，透着一种耐不得寂寞、经不住诱惑、这山望着那山高、弄不清哪头炕热的困惑与浮躁。然而，一个人的生命与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找会应酬的人有的是，真要在某项艺术上精益求精可不那么容易。你既已在你自己曾经喜爱、曾经追求、曾经付出的某一领域取得了某些成功，那就应该以事业为重，再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学海无涯，艺无止境，“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艺术是愚人的事业。太过聪明，太爱虚名，太爱钻营，太爱“露脸”，往往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巧成拙，鸡飞蛋打，事与愿违，最后连自己最初的那一点资本也损耗殆尽。
　　做事业的追求者、探索者，不做浮躁虚华的忠仆。良禽择木而栖。要有选择，要有放弃。没有失就没有得。以事业为重者，“无意插柳柳成荫”，虽淡泊名利，或可名利与之俱来也。坚韧执著，穷其毕生，“衣带渐宽终不悔”，是需要一种境界、一种气魄的。
　　李白曾有“吾将安栖”的慨叹。今人，也有一个如何“定位”、“栖身”的实际问题。但愿诸多“多栖”复“多栖”者，返朴归真，各就各位，回到自己的老本行上来，以期有所发展，有所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