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洁兴教铸忠魂——追记湖南省桂东县教育局局长胡昭程

第6版(教育·科技·文化)
专栏：

　　廉洁兴教铸忠魂
　　——追记湖南省桂东县教育局局长胡昭程
　　彭海科温红彦
　　湖南省郴州市桂东县，地处湘、粤、赣三省交界的井冈山南麓。青山热土，遍地忠骨。在革命战争年代，这里是英雄辈出的地方。
　　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桂东县教育局局长胡昭程，又用自己的生命为桂东的教育改革和发展谱写了壮丽的诗篇。“行止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是他对自己一生的真实写照。桂东人民钦佩他，久久地怀念他。
　　“教育的贫困是桂东贫困之源。甩掉桂东的穷帽子，是我最大的心愿。”
　　桂东是革命老区，也是贫困地区。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上长大的胡昭程，对桂东有着深刻的了解。桂东的贫困，固然归因于恶劣的地理环境，但是教育长期落后、民众素质不高，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原因。胡昭程自1969年从郴州市师专毕业后，先后当过班主任、中学校长、教研员、电教站站长、县教育局副局长，1990年任教育局局长，主持全县教育工作长达10年。
　　在胡昭程上任当教育局长时，桂东教育的贫困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全县203所小学，90％的校舍仍是干打垒的房子，年久失修，多为危房。一遇刮风下雨，山洪暴发，学生上课时就得身披雨衣，头顶斗笠，一个教室要用好几个脸盆接漏。桂东本来就穷，学校又那么分散，有限的教育资源就像细雨落沙丘，消耗于无形。“最好是集中财力物力办高质量的学校，精简教师，集中设施，让学生寄宿。”一个总揽全局，紧跟全国教育改革步伐的教改方案，在胡昭程的脑海中形成：优化教育结构，调整学校布局，将203所学校缩减为107所。
　1994年春节，胡昭程和教育局一班人反复推敲的教改整体方案摆到了县委书记的案头。方案是那么科学，又是那么沉重，仅调整学校布局一项，最低预算也要1亿多元，这对全县财政收入仅800万元的桂东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为了筹措资金，争取方方面面的支持，身为教育局长的胡昭程，跑过多少路，流过多少汗，求过多少人，谁也说不清。短短几年内，争取到两批世界银行贷款、国家“两基”基金拨款、获得香港“苗圃行动”扶教资金，还有全县民众和各乡镇自愿捐资办学资金等等，共计达6000多万元。
　　调整学校布局是一篇大文章，为把图纸变成现实，胡昭程耗尽了心血。他像当年焦裕禄考察兰考的沙丘一样，开始带上他的三件宝——图纸、卷尺、指南针，跋涉于桂东的山山水水，足迹遍及全县18个乡镇的村村寨寨。饿了，吃几块饼干；渴了，掬一捧山泉；日子一多，就落下了胃病。有一次他胃病发作住院，可学校调整布局工作正处在关键时候，他就在病房里主持召开局长办公会，一边输液，一边布置工作。突然，他忍不住猛一张口，一注鲜血喷在洁白的被单上。
　　后来，人们在胡昭程的办公室，发现了33本工作笔记，是1994年以来用过的，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全县每一所搬迁学校如何选址、如何筹措资金、如何监督质量。
　　新建86所、改扩建21所学校需要1亿多元的系统工程，桂东县教委和全县人民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短短5年多的时间内只花了不到7000万元便完成了。这107所花园式的现代化学校，正如胡昭程所说的，“三五十年也不落后”。多少人带着疑问到桂东一看，不得不心悦诚服：“桂东穷县办出了高质量的教育。”
　　当然，一个胡昭程办不成桂东的教育，党政各级领导的信任，广大群众的支持，还有桂东县教育界2000多位行政领导和教职员工在胡昭程人格魅力的感召下，形成一个特别能吃苦、人人讲奉献的队伍，使桂东教育事业收到令人瞩目的成效：师资优化配置，教师竞聘上岗，教育质量大幅提高。80年代，桂东每年考上大学的人数不到8名，而近5年，每年都有近200名学生考上大学。
　　如今，桂东教育正朝着服务本地经济建设的方向发展，全县所有中学、中心小学均配备一名职业技术教育副校长。职业技术内容从当地实际出发，普乐的茶叶、寒口的药材、寨前的甜玉米等都被列入教学计划。教育对于全县脱贫致富的作用越来越直接、越来越明显。
　　胡昭程曾说：“教育的贫困是桂东贫困之源，甩掉桂东的穷帽子，是我最大的心愿。”如今，在这贫穷落后的山区，正在出现一个高质量、高效益的教育，这对于桂东人来说，无疑是走向富裕的先兆。
　　“要让群众真心支持教育，首先要让大家信得过我这个教育局长”
　　胡昭程在桂东县教育局当了10年局长，树了10年正气。他常说：“教育局长是教育局的形象和镜子，要让群众真心支持桂东的教育，首先要让大家信得过我这个教育局长。”
　　有人因为孩子上学的事给他送礼，他严辞拒绝，甚至上级领导批的条子，如果不符合规定，他也顶回去。去学校建设工地检查工作，他都做到“三不”：不吃招待饭，不准摆水果香烟，不喝公款购买的饮料。胡昭程有个弟弟是搞建筑的，想在桂东教育系统承包建校工程，他决不应允：“如今市场大得很，别处的钱任你赚，但教育系统你要回避。”
　　“其身正，不令而行。”在胡昭程的严格管理和以身示范下，从县教育局一班人，到各乡镇学区负责人及各学校负责人，没有一个人沾亲带故钻工程的空子，全县100多处建校工程全部公开招标，没有一人从工程款中中饱私囊。来之不易的每一分钱，都落地有声。
　　胡昭程对工作要求严，对家人要求更严。他说，权力是人民交付的，只能为人民用好权，一人掌了权，全家要回避。胡昭程家上有80多岁的父母，下有一双未成年的儿女。妻子张彩云在小学任教，身体一直不好，1987年又患了严重肺病，当年的教育局老局长先后几次通知人事股下调令，给她换一个稍轻松一点的工作，可当时任副局长的胡昭程不同意：“全县需要照顾的老师太多了，我家不能带头要这个照顾。”
　　胡昭程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也是一个讲感情的人。在原则领域，他该栽刺时就栽刺，但在他的感情世界里，他催开的是绚丽的花朵。他常说：“论岗位我是局长，论感情我们是兄弟。面对全县两千教师，我掏不出多少钱来改善你们的福利，但我可以掏出一颗心。”
　　1997年春节前夕，大雪纷飞，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而胡昭程却这山那山地去慰问贫困教师，一天要爬几十里山路。腊月二十九，他要去彩洞村看望特困教师郭大荣，那里离县城90公里，是全县最偏远的一个小村。当汽车在山道上走了80公里后，前面路基塌方，只能步行。待到翻过三座山，越过三条溪，赶到郭老师家时，四肢已麻木，日头已偏西。他给郭老师留下140元钱，又询问了村里4个辍学生的情况。胡昭程到彩洞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乡亲们说：“局长这么惦记我们，我们还能不让伢子好好念书？”年后一开学，4名辍学生全部到校报到。
　　2000年9月，胡昭程在长沙湘雅医院检查出自己的病是肝癌晚期。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要抓紧一切时间办完手头最急迫的事：汇报县定点初中建设情况，商量郴州市第六届中小学生运动会开幕式如何布置。谁能想到，他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即将告别人世的痛苦。
　　11月2日，他还裹着厚厚的围巾，夹在观摩的人群中间，观看了运动会团体操的彩排；11月11日，在他亲自参与策划的小学生运动会的开幕式上，六面威风大鼓擂得咚咚作响，却再也无力把他从病榻上唤起。这桂东历史上空前的盛典，便成了胡昭程壮丽人生的闭幕式。
　　2000年12月21日，胡昭程走了。他一生廉洁，没带半根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