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编辑记者对话 NMD欧盟的担忧

第7版(国际周刊)
专栏：热点观察

本报编辑记者对话
NMD欧盟的担忧
　　编者的话：布什政府上台伊始，便以咄咄逼人的态势，强行将NMD问题再次推向全球关注的焦点。种种迹象表明，美国正在加速研制和实施NMD。自1999年通过部署NMD的相关法案后，美已搞了3次导弹拦截试验；今年五六月间，又拟完成旨在完善太空反导技术的第四次试验。与此同时，美国继续奉行实力外交，一面说服欧洲盟国接受和参与这项计划，一面同俄罗斯和中国开展对话，试图劝说俄修改《反导条约》，并建议其加入研制的行列。针对NMD，俄罗斯提出了在欧洲建立非战略导弹防御系统的计划。
　　随着美国耗资数百亿美元的NMD盾牌计划的启动和运转，国际安全论坛上有关核威慑的理论受到质疑，冷战后形成的相对平衡的国际关系新格局也将发生变化。如何有效地防止新的一轮军备竞赛，将是国际社会面临的共同课题。
　　欧洲反对也没办法
　　王芳（本报国际部编辑）：布什政府的NMD计划，显然比克林顿时期又有新的发展，不仅将陆基导弹防御扩展为陆、海、空立体的全方位防御体系，还特别提出要将该系统的覆盖范围延伸到欧洲或亚洲。对于NMD计划，美国的多数欧洲盟国都反对。但在布什政府坚持要推进这一计划后，欧洲国家的立场发生微妙变化，态度较前有所缓和。美国注意到了这一点，已开始在NMD问题上加强同盟国的接触。为了协调立场，欧盟国家之间以及欧盟国家与俄罗斯之间，就NMD展开的双边外交磋商也异常频繁和活跃。
　　姚立（本报驻比利时记者）：围绕美国发展NMD的争论已进行了几年，随着布什政权的上台，这个问题对国际社会来说就变得更加迫切。作为美国的盟友，欧盟国家对NMD基本上持保留态度，不赞成这一做法。
　　欧盟国家主要还是基于自身安全利益考虑。其普遍看法是，NMD将破坏当前的国际战略力量平衡，给冷战后的欧洲乃至世界安全局势增加更多的变数。尤其令欧盟国家担心的，是俄罗斯将对NMD作何反应。因为一旦俄在美国胁迫下不得不走上重新军备的道路，那么，欧盟这个近邻的安全势必受影响。另外，NMD将在相当程度上削弱欧盟建设独立防务的努力，使之在军事上更加处于美国的掌控之下。这对正在一体化道路上进行全方位努力的欧盟来讲，无疑是个不利因素。目前，欧盟国家的军费普遍趋于下降，如果美通过发展反导系统挑起新一轮军备竞赛，军工企业自然没意见，但对欧盟各国政府来讲却要面临窘迫局面：财政压力加大，进而难以维持各项社会政策的开支。
　　军事上如此，政治上也会对大西洋两岸的伙伴关系产生副作用。美国明知盟友反对，却执意要发展反导武器，这将加深美欧在防务方面本已存在的矛盾。欧盟一些成员国对美国共和党的重新执政本来就不大欢迎，NMD更增加了他们的担心。
　　不过，布鲁塞尔有人士分析，NMD类似里根时期的星球大战计划，从技术上看并没有成功的把握。但不管成功与否，它都会推动美国的工业和科技发展，保持美国在高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也许正因为这一点，欧洲的一些企业实际上已加入到美国研究反导的行列之中。
　　德国在观望犹豫
　　编辑：今年2月初举行的第三十七届慕尼黑安全政策会议，是布什政府主管安全事务的决策人物第一次在欧洲“亮相”，给欧洲国家提供了一次直接了解美国新政权意图的机会。在这次会上，美俄围绕NMD展开了激烈交锋，西欧国家的立场总体上同俄罗斯的接近，但各国的看法又不尽相同。
　　江建国（本报驻德国记者）：长期以来，德国没有认真对待美国的NMD计划，这一是因为克林顿把最后的决策留给了下一届政府，二是因为该计划技术上尚处在试验阶段，资金等问题没有提上日程。美提出这一设想的出发点（即防范导弹袭击的威胁），未能让德国信服，相当一部分德军政界人士认为这不成理由：冷战时期苏联核武库对西欧的威胁不知比现在大多少倍，但建立在东西方核威慑基础上的均衡态势不是确保了德国的安全吗？
　　慕尼黑会议使德国明白了一个道理：美实施NMD的决心已定，美国内没有重大障碍，指望美回心转意已无可能。但尽管美竭力说服西欧支持这一计划，德国仍未接受。它主张积极对话，要求美把有关的技术、资金等详情说清楚，把NMD可能造成的对俄罗斯和中国关系的影响充分解释清楚。从施罗德总理和菲舍尔外长的多次表态看，德国对NMD基本持否定态度，同时又避免在布什刚就任的敏感时期直接批评美国。
　　作为近邻，德国自然非常关注俄罗斯的态度。最近菲舍尔访俄其实是一次摸底访问。他虽然对NMD公开表示怀疑，但又不愿扮演美俄调解人的角色，更避免留下跟俄站在一起的印象。他几次呼吁美俄直接对话就此达成一致。他的印象是，俄不想与美发生争吵。普京的安全政策顾问谢尔盖·伊万诺夫曾表示，俄“宁愿采取合作态度”，这使德稍感宽慰。
　　美决意发展NMD促使德不得不正视其后果，在德国国内，赞成和反对的意见都已出现。国防军前总监瑙曼认为，世界上确实存在能够袭击欧洲大陆的导弹潜力，因此必须自卫，NMD应把欧洲包含在防御范围内。还有一种意见认为，导弹防护伞能够使世界上现存的核武库归于无用，可开辟大规模裁减核军备的前景。冷战既然结束，建立在都对对方拥有巨大杀伤力基础上的东西方威慑均衡的政策就应当改变。但是，另一种意见认为，美国既想使自己不受伤害，又继续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真实目的是要当“世界的主人”。基民盟议会党团外交政策发言人拉莫斯发表谈话说，所谓“无赖国家”的论据是“不严肃”的。NMD的实质是“最新式武器技术扩散的开始”。民间舆论则认为，既然美已下决心，现在该是彻底研究这一计划的时候了。根据菲舍尔的计划，今后几个星期德国将同美积极接触，听取解释。
　　法国不喜欢NMD
　　编辑：相对而言，法国的态度较强硬。尽管政界和企业界也有不同的声音，但在最近举行的法英和法意首脑会晤中，法国都激烈抨击NMD是“星球大战的翻版”，将大大扰乱国际关系，制造对抗和紧张局势。看来，在今后一段时期内，法国恐怕将是美国一个较麻烦的对话者。
　　顾玉清（本报驻法国记者）：历来重视“自主”防卫的法国一直对NMD持反对态度，美国新政府咄咄逼人的举动，更引起法国朝野的广泛不安和忧虑。希拉克不无担忧地表示，NMD这个耗资巨大的计划可能会在全球重新引发军备竞赛。他谴责那种醉心于“无节制的国防开支”、却不断减少国际公共发展援助的“矛盾”做法。针对美试图修改反导条约，以服务NMD的战略图谋，希拉克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重申，“反导条约是保持国际战略稳定的基础之一”，破坏这一条约“可能损害核不扩散努力”。
　　法国国际与战略研究院研究部主任、前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专家乔治·勒盖尔特先生认为，不存在美受到所谓“无赖国家”导弹威胁的问题，因此没有必要建立NMD。那么，美为什么还要热衷于搞这个玩意儿呢？他分析说，这既是一种政治需要，也出于经济和工业上的考虑，是为了研发某些尖端技术和新型武器。他说，美国总有那么一些人善于制造恐慌气氛，让公众相信他们受到了外部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位美国政治家都不可能有勇气否认这种威胁的存在。所以，不管其他国家反对与否，美国都不会轻意放弃NMD。至于该计划能否搞成，他指出，相关的技术难题一大堆，如导弹的真假识别、多弹头的拦截等，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还有，NMD的防御范围和导弹种类等也都值得怀疑。美将继续进行的有关试验在布什任内不会有实质性结果，即使他的任期延长到8年。
　　勒盖尔特说，总之，我们不喜欢NMD。法国将尽力说服美不要发展这个系统，因为它不仅会使1972年签署的反导条约中断，而且可能造成美欧分离的危险。一旦欧洲发生危机，美国是否会伸出援手？对此，法国感到没有把握。由于欧盟国家在NMD问题上有分歧，一些国家表示“可以讨论”，法国虽有独立见解，也难免不被逐渐软化。法国是不可能置身于欧盟之外的。他预言，美欧最终也许会达成一种妥协：我默认你搞NMD，你也不干涉我组建一支快速反应部队。
　　勒盖尔特希望，美国明智的做法，是与包括俄罗斯和中国在内的有关国家展开谈判磋商，达成各方都能接受的谅解，促成NMD这个世界“爆炸性”的主题变成一个合作的主题、交流的主题，一个强化控制武器机制的主题，而不是一个对抗的主题，一个对国际安全造成巨大危机的主题。
　　英国面临两难
　　编辑：在欧盟国家中，英国的态度特别令人关注。无论是在欧洲防务还是在NMD问题上，它都与其他成员国不合拍。英国一度设法不介入这场争论，但本月初，布莱尔首相首先发出了谨慎支持NMD的信号，大大削弱了欧盟目前在NMD问题上的反对立场。
　　史宗星（本报驻英国记者）：出于与美国“特殊关系”的考虑，英国是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与美国唱反调的；但顾及到与欧盟及俄罗斯的密切关系，它又不得不表示某种程度的保留。
　　继续保持与美国的“特殊关系”，是英处理NMD问题时优先要考虑的。布莱尔政府上台以来，英美关系不断加强。布莱尔同克林顿建立了非常密切的私人关系，两国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有着一致或近似的政策观点和共同利益。在波黑，在伊拉克，在科索沃，英一直跟着美国干，双方情同手足。小布什入主白宫后，外交大臣库克立即访美，布莱尔近日又成为布什接待的第一位欧洲国家的政府首脑。伦敦的分析人士认为，英美关系不会因美总统易人而有大的变化，但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在此背景下，为保全与美关系的大局，英不会公开反对，但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库克访美期间，就同鲍威尔讨论了该计划，非常聪明地要求美国认真考虑俄罗斯的立场，以确保这一问题不会破坏美俄关系。人们知道，俄反对NMD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美俄之间不可能有大的妥协。因此，英要求美同俄罗斯谈判的策略，是为自己的两难处境谋求更大回旋余地。
　　但是，一旦美正式部署，英国就会遇到一个很大的难题，因为NMD要涉及使用其约克郡的雷达基地。许多英国人为此感到担心，有人指出，如果接受美国的要求，英就会成为“无赖国家”的袭击目标。对此，库克解释说，目前美还没有提出使用英国雷达基地的要求。但他又表示：“美国是我们最亲密的盟友，从自身利益出发，英国不希望美国感到不安全，因此（美国的）任何建议，英国都会慎重考虑。”
　　英国既是美的“特别”盟友，又是欧盟成员。正是这样一种角色，使它在NMD问题上面临两难。但也有人认为，这种特殊角色可使英发挥“特殊的作用”：美将利用英国去说服欧盟其他国家，欧盟国家也会通过英国去敦促美放弃NMD计划。问题的关键，是英国要运作得巧妙和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