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山村难忘的人
第12版(大地·副刊)专栏:
难忘的山村难忘的人
谷水
在河北省平山县西部绵延起伏的山峦中,坐落着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山村。用石块打底土坯垒墙的平顶房屋,无规律地静卧在高低不平的山坳中。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河,欢叫着从村边流过。山中没有高大的白杨,而柿子、核桃树和酸枣藤却随处可见。这就是离西柏坡二十余里的天井村。1948年中央办公厅创办的机要训练队就设在这里。当时我是学员之一,我们近百人都分住在老乡家中,同乡亲们朝夕相处,亲如一家。群众对我们这批身着灰布军装而不带枪的队伍十分关心和爱护。他们把一所宽敞而又有天窗的旧羊圈打扫干净,作为我们开会、上课、从事文娱活动的场所,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机训队的政治文化中心。我们在那里住了半年多,整个机训队与群众建立起鱼水情深的亲密关系。当1949年3月我们要离开这个村子时,乡亲们依依不舍,挥泪相送……
1998年8月我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北京参加“纪念天井机训队开办五十周年座谈会”,并称还要重回天井村。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消息啊!我激动得彻夜难眠。
在北京的座谈活动告一段落后,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六十名当年的机训队学员,乘大轿车向太行山方向进发……曾经哺育过我们的天井村就在眼前了,大家心中倒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真是:日思夜想圆旧梦,“近乡情更怯”。下得车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种似曾相见又不相识的景象。一幢幢红砖房矗立在眼前,一条公路从村西穿越而过,村边的小河已经干涸,当年作为我们政治文化中心的旧羊圈不见了,我们住过的一些房子不见了,古人讲“山河依旧,人事已非”,这里的“山河”也不依旧了。大家都在深情地寻找当年的痕迹,寻找当年的感觉,想追回那失去的岁月。
旧羊圈的原址找到了!机训队领导给我们上课、对我们进行教育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我站在“旧羊圈”的废墟前陷入沉思:就是在这个地方,使我们懂得了许多革命的道理,开始树立起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提高了文化,学到了业务知识,增长了革命的本领;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树立起不怕艰难困苦的乐观主义精神。朱总司令接见我们、给我们做报告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总司令亲切地说:“娃娃们,要努力学习,多掌握一些革命的本领,将来我们的国家要交给你们这一代管理。”当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我的思绪像扯不断的长线,心潮像截不断的激流,随着五十年的变迁奔腾起伏。想到我们的国家正在繁荣昌盛的道路上高歌猛进,禁不住的感慨之情在胸中沸腾。
乡亲们知道我们又回来了,都出来欢迎。好在有几位老年人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情况,激动得紧紧握住我们的手不放。当年我们一班居住的哑巴房东走来了,他已是近八十岁的人了,在我的比划下他认出了我们,激动得手舞足蹈,哇哇直叫,要和我们合影留念。这位老房东当时家中有一位善良的老母亲和一位贤惠的妻子,他的哥哥在抗日战争期间参加我们的游击队牺牲了。他如今日子过得挺红火,已盖了两处新房,外面还贴着白瓷砖。如此的变化和结局,让人宽慰,让人惊叹!
我没有忘记打听当年抱着我的腿不让走的小柱柱。“请问大名叫王圣祖,小名叫柱柱的人还在吗?”一位中年妇女用手一指说:“还在,那不是他的两个儿子。”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两位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正在盖新房的地方做木工活。我信步上前劈头就问:“你们的父亲叫王圣祖是吗?”他俩莫明其妙地站起来说:“是啊!”我又问:“小名叫柱柱对不对?”“对呀!”当我说明情况以后,他们开始活跃起来。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的爷爷奶奶和伯父均已离开了人间,母亲也已离他们而去,只有父亲还健在,只是不在村里,在温塘镇铁路疗养院当临时工。真是天遂人愿,我们落脚的温泉宾馆就在温塘镇,我相见心切,晚饭后便急急忙忙赶去看望。
夜色朦胧,灯光闪烁,露天游泳池内有人在欢笑戏水,池旁一位老人坐着喝茶纳凉,一条大黄狗见有人来蹦跳着狂吠。老人站起身,把狗拴好,迎上前来。
“你就是王圣祖吗?”
“是啊,你是哪里来的?”
“你还记得五十年前天井村驻过一支队伍吗?”
“记得,住了很长时间呢!”
“有一位叫谷水的你还能想起来吗?”
“那还能忘,谁知他到哪里去了?”
“你看看,我就是啊,今天来看你。”
这时他猛醒过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惊呼道:“哎呀,你还没有死啊!你走的时候俺还哭来呢!”他激动得把我拉到他临时居住的小屋,满满斟了两杯用六十七度“衡水老白干”浸泡的枸杞酒,两人举杯,用力相碰,一饮而尽。回忆不完的往事,述说不完的离别之情,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革命战争年代凝成的深厚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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