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机器的蜜月——关于科学人文的思考
第10版(人文社科)专栏:文化月评
人与机器的蜜月
——关于科学人文的思考
杨听
不久前参加全国职称考试报名时,遭遇了近年来少见的“热闹”场面:拥挤不堪的教室里,所有可以利用的桌椅,都被人有效利用,蹲着、趴着、坐着的,每个人都以超乎寻常的认真和坚韧,填涂充满了白色方块的报名表格。此前,大家在接受咨询时都已被严辞“警告”:这是首次采用计算机报名,机器可不比人,一旦不符合要求,将拒绝识别,那就意味着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种铁面无私与不由分说,让大家将原本很清楚的单位地址、个人经历又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然后诚惶诚恐一笔一划地换算成简洁的机器语言。交上表后,心中还在嘀咕,生怕一不留神某个地方冒犯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被剥夺了权利。
在机器与人的关系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被人发明出来的机器原本是一种工具,但却在逐步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和思维。记得当IBM公司的个人计算机于1981年首次登上办公室的桌面时,有人为之欢呼,也有人感到局促不安。1983年1月的《时代》周刊便在自己的封面故事中传达了这种“技术忧虑情结”。这一期的封面不再是往常的“年度人物”,而是“年度机器”的肖像。众所周知,正是这台“年度机器”,不仅在已经过去的20世纪翻卷着世界风云,而且正成为刚刚到来的新世纪的主角。
80年代的那场计算机恐惧症已经消褪,在新世纪的朝阳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担忧:计算机所制造的无所不在的网络正吞噬着我们的生活。计算机已经不仅是灵活,而且容易适应我们的思想过程,所以我们很快就不再是把它当作一种外部工具,而是更倾向于把它视为第二皮肤或者精神假肢;虚拟空间已经成为许多人与这个世界发生联系的唯一渠道。
技术的鲜花正在盛开,我们已经化入计算机的界面之中,没有计算机参与的情况越来越少。人们已经对数字化的生活有了充分的描述和向往,有人甚至认为文学或者文化是一种用我们的指尖一点便有了的事情。不再需要创造或者思考,人们只要坐在计算机前,在线上,一切幸福就会降临。
不幸的是技术一只手给予,而另一只手则索取。信息风驰电掣地在全球翻飞,而思想却隐没在铺天盖地的碎片之中。计算机的搜索能力夸大了我们的知识面,但却缩小了我们的注意力;网络给予我们更大与人沟通的空间,却越来越忽略人类直接的相互依存;软件通过它隐藏的议程,帮我们迅速地学习知识,也重新组织、改写着我们的思维过程;我们逐渐习惯于在海量信息前浏览知识,而丧失了对知识背后那种智慧的感悟。
于是“计算机屏幕前的反思”成为一些人文学者的案头课题,科学人文的话题又一次重现了被机器浸没的人的处境。它提醒人类,我们可以将计算机视为合作伙伴,但我们必须注意与技术合作时会发生什么。
伟大的哲学家海德格尔曾将“技术”视为20世纪的中心问题,这并非是将计算机看作人类的“竞争对手”,而是在提示“技术的本质”比技术更深刻。后者仅仅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而前者改变了人类的心灵。
因此,我们要以极大的热忱接纳新技术,,更要充分注意到比技术更深层的文化涵义,需要追问如何理解我们与技术、与知识、、与文化之间的关系。只有这样,那种被称为“一个民族的理论思维”的素养才可能成长,人与机器的蜜月才能够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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