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人口犯罪

第9版(民主和法制周刊)
专栏：社会视点

　　春节过后，大量民工再度涌入城市，为城市经济的发展注入了活力。同时，80年代末开始形成的“民工潮”也带来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流动人口犯罪已经成为影响城市社会治安状态的主要因素之一。
　　流动人口犯罪
　　本报记者 武 侠
　　关注流动人口——案件多发的群体
　　“流动人口”是中国户籍管理制度下的一个独特群体。统计表明，目前我国在公安机关登记的暂住人口已经达到4000多万，而且据预测，伴随着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和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十五”期间，每年还将有850多万农民增加到外出务工者的行列。
　　伴随着流动人口数量大幅度上升的是犯罪率，请看一组数字：
　　北京市处理犯罪人员总数中外来人口所占的比例，1980年是3．41％，1988年是23．3％，到1995年已高达50％；据江苏省公安厅1999年的统计，全省60％左右的重大恶性案件系流窜犯所为；在珠江三角洲某些城市，查获的违法犯罪嫌疑人中流动人口所占比例竟高达90％。
　　流动人口犯罪成为城市社会治安的一大困扰。
　　事实上，近年来，在预防和打击流动人口中的违法犯罪方面，有关部门下了大力气：清理出租屋、取缔非法劳务市场、开展外来人员培训……2000年公安部开展的打拐和追逃两项专项斗争，在客观上也对流动人口中的违法犯罪人员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理。对流动人口中的违法犯罪行为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尽管如此，流动人口犯罪率仍居高不下，尤其是最近一个时期，由于流动人口合法权益遭受侵害而引发的案件大量出现，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2000年9月，全国流动人口管理经验交流会上，中央综治委流动人口治安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公安部部长贾春旺提出，不能简单地采取堵、卡、驱等限制性手段，对流动人口管理中的新情况、新问题，要有新举措，人们对流动人口违法犯罪的原因开始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劳资纠纷——犯罪的导火索
　　2000年3月，福建省光泽县发生了一起恶性的杀人、绑架、勒索案。来自浙江省农村的徐某，在该县西口村打工，辛辛苦苦两年没有拿到一文工资，徐某多次向工头催要无果，反受其侮，一怒之下，将工头妻子活活打死，并绑架了其一岁的儿子，企图索回工资，结果可想而知。
　　目前，侵害外来工合法权益的问题十分突出，成为违法犯罪的导火索。一些个体、民营和外资企业不执行劳动合同，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变更或停止执行合同的现象很普遍；有的克扣、拖欠工资，有的缺乏必要劳动保护措施，发生事故又推脱责任；有的强迫工人超强度劳动，甚至进行体罚、非法拘禁。
　　浙江省劳动部门日前在5个城市开展“追薪行动”，为外来人员追回拖欠的工资355万元，上海市春节前1个月内追回拖欠民工工资488万元，而广东省节前为民工追回拖欠工资近亿元。
　　尽管有关部门屡屡呼吁广大民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然而要解决这一问题，仅仅靠民工自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在那些求告无门的外来工铤而走险之前，应该由谁来为他们做主？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被忽视、被歧视——潜在的犯罪动因
　　与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不同，绝大多数犯罪的民工在原农村居住地并无前科，为什么他们会为了少量钱财走上犯罪道路，甚至酿成恶性大案呢？
　　中国社科院一位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外来工在城市生活、工作中经常受挫，产生歧视感，诱发不同程度的认同危机和心理危机，从而成为潜在犯罪动因。当这种危机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导致极端的反社会行为。
　　19岁的吴某来自安徽，这位高中毕业生抱着“闯世界”的雄心来到京城，钱花光了，却没有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绝望之下，他决定抢一笔钱回家，他选中了一位30多岁的白领男性，因为“他们挣钱太容易了”，受害者因头部重伤致死，吴某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事实上，外地人在城市遭受的歧视性待遇一定程度上被视为理所当然。翻开北京的报纸，几乎所有的招聘启事都有一条，就是要求有本地户口。同样的孩子上同一所学校，外地人要比有户口的本地人多交一大笔费用。即便是号称公平竞争的全国高考，北京和外地的孩子的录取分数线也相距甚远。
　　我国许多城市都规定了对于外来工的行业工种限制，实际上就是歧视性的就业政策。有的地方为减轻城市就业压力，强行清退农民工，造成一些民工突然中断工作，生计陷入困境。有专家告诫说，这种做法虽然有一时之效，但它容易激化矛盾和反社会情绪，从长远看不符合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从当前看也不利于城市社会稳定。
　　由管理到服务——以平等的目光
　　反思几年来我们的流动人口管理工作虽有所改进，但旧的观念仍占主导地位：重管理，轻服务。堵、卡、驱等限制性手段多于服务性、疏导性举措。而事实证明，传统的行政、经济处罚手段已经不能适应形势的需要。
　　“办证”是一名外来工到达城市后最迫切、最重要的一件事，因为按规定，没有证就找不到工作，就会成为“三无人员”，就时刻会被遣送原籍。可是记者在广东某地调查时发现，许多外来工千方百计地逃避“办证”，因为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办六七种证，交近10种费。“办证”成了一种负担，失去了其方便管理的应有之义。
　　出租房屋是违法犯罪的重灾区，各地每年都要进行几次整治清理，然而出租屋案件仍然屡禁不止。据了解，出租房屋管理涉及到公安、房管、工商、税务、卫生等部门，多头管理，存在种种矛盾和误区也就可以理解了。
　　日前，为解决出租屋难题，有的城市尝试建造打工者公寓，方便、廉价、服务周全，一方面打工者受益，另一方面，出租屋没了市场，管理更加有效。实践证明，以服务促管理，变限制为疏导，事半功倍。由管理到服务的转变，不仅是管理方式的变化，更是一种思想观念的更新，是以平等的目光看待流动人口。
　　中央综治委流动人口治安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公安部部长贾春旺日前再次强调对流动人口在政治上、经济上、法律上要一视同仁，切实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增强服务意识。流动人口犯罪是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现象，这一现象的消灭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最根本的是需要提高人的素质，这种提高并非仅对流动人口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