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童话

第8版(大地·作品)
专栏：

秋天的童话
林红
　　朋友邀我一定要秋天去看晋祠。她说那是一种层次的美感，是其它季节难以体味的状态。
　　总以为晋祠太近了，随时便走近它，想想，连有几棵树我似乎都能数得清呢。谁知，那天就撞上了秋天的晋祠。
　　友人没有说错，人们大多选择绿荫环抱的夏天出游，原因是绿色在传统意义上最能表达生机之盎然生命之蓬勃，但一眼望去，又感觉着实平凡了些；而秋天的层层叠叠的美却是令人的心都要碎裂开去的。我远远看到一片片深深浅浅的黄色、红色以及绿色，仿佛醉酒的美姬舞着迷狂的衣袖，我接近那些色彩，知道依旧是以往每次来都会看到却不会在视角里停留的那些叶子们，空间未改，只是时间有了变更。秋霜一旦严酷地贴着自然中的事物，它们一夜之间便轰轰烈烈地开在太原郊外这个著名的地方。我终于知道，很多年来，自己是忽略了一种美的存在：热情到执迷不悟的程度，成熟到要统统离开枝头随风飞去的样子。
　　应当说我在一部叫做《秋天的童话》的电影中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形，周润发和钟楚红在异国的秋天相遇了，他们互送“麦琪的礼物”，然后，暂时分手了，又见面了。故事老套，发生的地点不同而已。片子却拍得颇有情调，原因就在铺满落叶的路径和浓烈的秋阳的背景，人物在这样的景致里走来走去，很温馨，很浪漫。秋天一来，植物要经过一次洗礼，生活也变得更加生动和多情。我还记得主人公停在卖艺人面前的那个场面：悠扬的音乐在秋日的余晖中荡漾着，叶子纷纷地挣脱树干，像一个个音符一般飘下来，路上，立刻躺满一地忧伤缠绵的爱情故事……
　　在中国的北方生活的人，大多喜欢秋多于春，主要是风沙的缘故。我想起自己在1997年秋天的事。那阵子，太阳正一天天地收敛它强烈的光芒，我每天抱着不足一岁的儿子早早地出来接受太阳的曝晒。因为我看到一本书上说，那是孩子们的“钙”。早晨，在我们那个大院里，阳光刚一跃过短墙，我便准时坐在一片白色的光带里。孩子们的眼睛被有点刺目的亮光弄晃了，但随后雀跃起来。我和他的影子在一天中由长变短，由短变长，一个个上午、一个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日子走向深处，阳光的锋芒渐渐褪去，我随着午后的光线一点点移动着小凳子，很想挽留陪了我一整夏的天上的那个火球。但母亲告诉我说，天太凉了，别出去了，明年太阳也不会差的。
　　再以后，小生命长得大了，竟有了回到恋爱年代的感觉，因为有母亲照料他，我们居然在去年秋季上了一回五台山。台怀镇的天气在10月份就已冻得游客手脚冰凉，景致却颇宜人。莽莽的大山上立着叶片稀疏的白杨，一条蜿蜒的清冷的河从远处缓缓流来，山脚下支楞着很多枝条，长满了熟透的沙棘，黄黄的可爱模样。到底是秋天了啊。回家，翻开旅行包，里面有四五只沉沉的砚台，几包台蘑、榛子、豌豆，看手里，还炸开着一大串沙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