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双簧：“文人无文”

第12版(周末文艺)
专栏：快人快语

新双簧：“文人无文”
焦春生
　　中国曲艺有一种传统形式，名叫“双簧”。其表演程式是，双人联袂，一人藏在后面或说或唱；另一人在前面抛头露面，随之做出相应的举动。据说，双簧之巧妙，在于配合之娴熟。
　　“双簧”在舞台上为人喜闻乐见，而在生活中则未必。譬如，这些年的著作“双簧”现象——不少学术著作，须请个能做些举动的实权人物出来，才能出版，方可面世，便是一例。
　　其实，“能说会唱”者本来也想演“独角戏”，谁甘心把自己呕心沥血孕育而生的成果拱手奉与他人呢？可把书稿拿到出版社，人家就犯难：学术著作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畅销书吧？如今，是讲经济效益的年代，总不能为您这本书赔本赚吆喝吧？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人家是仁至义尽，没有把路全堵死，曲径通幽——“合作出版”——直白些，就是自费出版，还是能让您过把出书瘾的。如此，您可达到出版之目的，出版社亦有所得，两全其美！
　　您也犯难，一介寒儒，如何负担得起！于是，有人为您指点迷津：犯书呆子气了不是？死心眼儿，非一门心思演“独角戏”？找搭档，改演“双簧”呀！您七琢磨八寻思，最后只能咬牙跺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总比自己上不了场，在台下憋得瞎转圈强吧！
　　与谁合作？按照马斯洛关于人的欲望的理论，可推一二。生存需要、安全需要、感情需要、尊重需要，一般早已拥有，甚至过剩，唯独自我实现的欲望，譬如过把“文人”瘾之类，尚属空白。于是，您就可放心大胆地找到一位实权人物“合作”；于是，他大笔一挥，“科研经费”（或其它什么名义）立马到位；于是，珠联璧合的大作面世了。当然，座次还须有讲究，谁能把“救世主”置于不尴不尬的地位？因此，他是主编，您就是副主编；他是第一作者，您就是第二作者。双簧的规矩就是能说会唱者藏在后面。
　　鲁迅在《文人无文》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拾些琐事，做本随笔是有的；改首古文，算是自作的是有的；讲一通昏话，称为评论；编几张期刊，暗捧自己的是有的；收罗猥谈，写成下作？聚集旧文，印作评传的是有的；甚至于翻些外国文坛消息，就成为世界文学史家；凑一本文学家辞典，连自己也塞在里面，就成为世界的文人的也有。”
　　鲁迅先生嗤之以鼻的“文人无文”现象，今天依然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而“涛声依旧”。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似乎还要加上一条：依仗手中的权力，用公款作诱饵与人合演“双簧”，过把“文人”瘾的也是有的。此可谓文人无文新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