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女孩如歌

第5版(地方新闻)
专栏：

山里女孩如歌
本报记者郑有义
　　一个回族女孩，在家庭生活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从10岁起，支持哥哥参军，只身支撑着4口人的残疾之家整整9年！
　　山里的女孩马向芳，今年19岁了，是花一样的年龄。然而，生活的重负、塞外的风沙却使她满脸沧桑。
　　马向芳所在的村子叫马旺堡，是宁夏彭阳县新集乡的一个偏僻山村。9年前，马向芳的哥哥马向俊到了应征入伍的年龄。他想参军，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家，是一孔年久失修的窑洞和两间破烂不堪、用几根木棍支撑起的偏厦房。奶奶，80多岁，双目失明，生活无法自理。父亲，摔断腿之后已丧失劳动能力。母亲，先天性气管炎，耳聋。妹妹，刚刚10岁，虽然懂事早，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小小的马向芳看出了哥哥的心事，她向父母提出，要哥哥参军。谁知，一向不多话的父母却一口咬定：不可能！是啊，他们指望儿子、也只有刚成年的儿子才能承担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啊。马向俊只好明确表示不报名不体检。
　　10岁的马向芳却与父母顶起了牛：“哥哥当兵才能出息，家中的活都我干，还不行？”嗨，10岁的孩子懂什么，能理家？父亲无奈地埋头不语。
　　“咱家这穷，你把我哥像拴牛一样，拴在家里不出门，还找不找媳妇？”不懂大道理的小向芳一句话触动了父亲的痛处。
　　在小向芳的坚决支持下，马向俊含泪参了军。哥哥要走了，妹妹来送行。西海固的山长啊，妹妹翻了一道又一道，六道山梁翻过了，哥哥不忍走，妹妹不想回。是啊，10岁的妹妹啊，这一转身就翻过了她的童年，就要代他“顾家”
　　了，马向俊哭了。妹妹停住了，挥手：“走！别顾家！”转过身，不回头———她不让哥哥看到她的泪眼。
　　哥哥走了，小向芳挑起了照顾奶奶、父母的生活重担。白天，下田、犁地、割麦子、拉架子车，到6里路外的井里去拉水。从地里回来，就要洗衣、做饭、伺候失明的老奶奶。奶奶睡了，她才能睡一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沉重、枯燥的劳动，马向芳整整持续了9年！
　　马向芳说，那时她常哭。在地里，看着干不完的活，哭。有时想，不知哪天是个“头儿”，哭。
　　累得实在受不了了，哭。有病了，哭。可她每次都是背着爸妈，一个人望着哥哥当兵的地方哭。哭过了，心里亮堂一些了，再回来干活———就是不想让哥哥回来，怕耽误他“出息”。
　　1996年7月，要割麦子了，马向芳61岁的母亲却挑水摔断了胳膊。看着地里28亩成熟待割的小麦和眼前急需照顾的老妈，小向芳再也无法抑制早已盛满的泪水，她一个人跑上最高的山顶，遥望着哥哥服役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
　　她真想写信给哥哥了。把家中的事告诉哥哥，让他回来一趟，照顾父母，帮她忙完麦收。可她又想起了，哥哥来信，说他正在参加兰州军区的军事大比武，他是所在部队的军事训练标兵。不能，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些“烦心事”，不能影响哥哥，再大的事只有自己挺着了。
　　小向芳决定自己完成自家的麦收。帮助小向芳的乡亲们都回家了，她仍然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里奋力地挥舞着镰刀。山区的7月，骄阳似火，小向芳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田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检查的结果令早已看惯生死病痛的医生大吃一惊，他们心痛啊：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孩，竟同时患上了胆囊炎、胃炎和肾炎！小向芳苏醒后，当乡亲们告诉她，家中的麦子已收好，母亲的病情已有所好转时，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求乡亲们一定不要告诉哥哥，以免影响他的训练。
　　哥哥马向俊在部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当马向俊带着荣誉探家时，才知道了妹妹的病情和家中的艰难，他决定年底要求复员，回来照顾家和妹妹。
　　哥哥的话一下子激怒了马向芳，她立即赶哥哥提前归队，说：“在部队要是干不出个样子就别回来。”
　　马向俊含泪返回部队。妹妹的期望，军人的责任感使他全力扑在部队工作上。他被解放军总政治部评为“全军优秀班长”，被兰州军区评为“优秀学雷锋标兵”，被某集团军评为“优秀带兵十佳班长”，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多次。1999年6月被破格提拔为现役军官。
　　这时，马向芳的病情却急剧恶化。1999年12月，马向芳全身浮肿，连衣服都脱不下来了。小向芳的父亲卖掉了家中仅有的两只羊和一头牛，为马向芳治病。病情稍有好转，小向芳就坚决出了院，她怕哥哥知道自己住院，惦记家里没人照顾，更心疼那用牛羊换来的医药费。
　　现在，马向芳的肾病已相当严重，随时都有恶化的危险，而彻底治好需要十几万元的医药费，这对于马向芳一家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妹妹的病连着哥哥的心，他赶回来看妹妹。望着含辛茹苦9年的妹妹，马向俊泣不成声。
　　马向俊刚提干不久，身上没有积蓄，每月的薪水，他除了留一点必需的花费，其余的全部寄回来给妹妹看病，仍是杯水车薪。
　　离开马向芳的家时，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我被这个山里女孩罕见的牺牲精神震撼着。她憧憬山外的世界、山外的美好，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把这憧憬和美好献给了亲人而无怨无悔。她的崇高，她淳朴而美好的情愫令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汗颜！
　　马向芳，仍在生死线上抗争着。这个为哥哥的“出息”，为军人献出了青春和童年的山里女孩，难道不应该活得长久些、活得幸福些吗？
　　我们有责任。
　　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美好如歌的山里女孩，深深的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