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享乐风

第12版(大地·文化纵横)
专栏：文化圆桌

警惕享乐风
居其宏
　　对文艺娱乐化倾向，应持分析态度，切忌一概而论。
　　例如像音乐剧这种原本属于通俗舞台戏剧的艺术，娱乐性正是其根本属性，若取消了娱乐性，也就抹煞了它与高雅艺术、严肃歌剧的界限，从根本上取消了它的存在。因此，欧美音乐剧在其诞生之初便大张旗鼓地以娱乐性相招徕，公开宣称自己属于休闲消遣的一族，其存在的目的便是让紧张劳碌了一天的观众在剧场里哈哈一乐，体力得以休息，精神得以调适，身心得以愉悦。所以，那些无深刻思想、无严肃主题的青春浪漫剧、调侃搞笑剧、夸张滑稽剧，历来便成为百老汇大餐中的一道主菜。
　　不是说音乐剧这类娱乐文艺不能承载严肃主题和教化使命，但这些主题必须通过自然亲切的语言、活泼生动或夸张变形的形式、轻松愉快的风格、幽默的人物和故事表现出来。古人云“寓教于乐”，说的就是把严肃主题和教化功能娱乐化的意思。音乐剧在这方面亦有成功范例，如《西区的故事》、《西贡小姐》便是。谁敢说其教育意义比那些名剧逊色？而中国音乐剧之迄无成功，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娱乐化不够，从内容到形式荷载过于沉重。
　　而高雅艺术则不同。它之所以被称为“精英文化”，不仅因为语言考究，形式精细，艺术造诣超群，而且更由于主题严肃，意蕴深邃，思想寄寓既广，审美包孕也丰，是时代精神之光与艺术创造天才的结晶。古往今来，正是它们支撑起人类文艺之舟的“龙骨”。不用说，中国文艺之舟就是由屈原、司马迁、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直至鲁迅这一脉相承的“龙骨”贯穿古今的。如果有一天，文艺家开始对人类生存状态这一基本母题麻木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不顾各自特点，大家一起逃离现实躲避责任，争相戏说历史游戏人生，作品尽是轻飘轻浮轻狂主题，笔下皆为言情调情滥情文章，大步奔向娱乐化，让文艺进入享乐主义时代，那是可悲；身处此类可悲之境而不自知，反而津津乐道，一脸满足表情两行幸福热泪，则更为可悲。
　　我以为，当代文艺应当警惕的，正是这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