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趣

第4版(大地·副刊)
专栏：

　　酒趣
　　郑有义
　　酒的发明，实在是上苍对人类的一种赐与，一种普度众生的造福。欢庆、祭祀、祈福、祝捷、相逢、壮别，没有酒便少了许多情趣。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酒，该是个什么景象？
　　不必说，曹阿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千古绝唱，也不必说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帝王丰采，李清照“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的郁郁之思，酒仙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宜人孤独，“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的静谧悠远，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忧民慨叹，更有“酒味冲天，飞鸟闻香化凤，糟粕落地，游鱼得味成龙”这般大夸张、大想象的楹联，把个酒字弄得天上人间、古今中外第一品，真是美哉，奇哉，快哉！
　　酒如万花筒，折射人间百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喝一方酒。南酒之悠长绵远，恬淡清芬，北酒之味纯度高，浓烈无华，洋酒之苦冽醇芳，荡气回肠，无不融合了酿造者、饮酒者的地域文化特征，乃至性格、信仰及人生态度。北方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豪爽，南方人浅酌轻饮、品味把玩之细腻，无不如是。酒，使人返朴归真，亦使人原形毕露。酒，可壮侠肝义胆，成风云失色之伟业，亦可造酒徒于高阳，令志士功败垂成而饮恨长天。酒之毁誉径庭，酒之趣、之魅力千古不衰，也许正缘于此。
　　我以为，酒本无趣，有情乃芳，有三有趣三无趣之说。一无趣，应酬。既无情分，亦无酒兴，只是一种需要，一种迎来送往的无奈，人人巴不得顷刻结束，却又做相见恨晚状。这种官场客套、商家酒宴，实在无聊无趣无味。二无趣，酗饮。少不更事时，浓醉酗饮尚不以为意，一夜大睡即可活脱脱还原。近年来，以不惑之躯，对“喝大酒”已着实恐惧。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一场大醉，如恙十天，心境全坏，何乐何益何趣之有？三无趣，强劝。这东西很复杂，义气有之，情分有之，聚兴有之，实不可一概而论。有人以酒态褒贬人之文野，我总不以为然。我以为，氛围出酒趣，完全随意，“文明”是“文明”了，实在也很索然很无味。然而野蛮状地强逼硬劝，“感情铁，喝吐血”之类，亦真令人胆寒，取其中为上。
　　酒，又三有趣。一有趣，闲适。心境闲适，则独酌有独酌的宜人，聚饮有聚饮的兴致。环境闲适。厅堂之内，似有若无、潺潺流水般的轻音乐相佐，有趣。“回归大自然”，瓜棚架下，湖畔水边，林中月影，相约小酌，其趣天成。二有趣，微醉。所谓酒喝微醉、花看半开。惟其略有酒意、神清心明却五体通泰之际，方独有一种醉看世人、醉品人生、醉中乾坤的风景，方为饮酒之佳境。三有趣，会友。所谓“老铁”的朋友，社会上自然各扮角色，此刻却无身份高下，无等级尊卑，可以无需面具、无拘小节。即使偶一有醉，纷乱繁累的社会角色扮演之余，片刻的超然物外，片刻的调整、放松、小憩，何止是趣，真真算得人生一小小的奢侈、难得的一份享受了。（附图片）
　　徐鹏飞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