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回扣”玷污“白衣天使”——哈尔滨铁路中心医院三位医生实话实说

第5版(教育·科技·文化·体育)
专栏：

　　莫让“回扣”玷污“白衣天使”
　　——哈尔滨铁路中心医院三位医生实话实说
　　新华社记者 陈凯星 陈芸 傅刚
　　“回扣药玷污了‘白衣天使’！”哈尔滨铁路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副主任张杰、主治医师田文华、住院医师郭英日前向记者控诉：药品回扣风对病人经济和健康方面造成严重损害，使个别医务工作者医德沦丧，甚至为谋财不顾病人死活。
　　以下是三位医生的谈话实录：
　　张杰：谁都知道钱好花，但如果药品对病人有害，就是开一支给咱一千块钱也不能用啊。可就有医生挣这种昧心钱。我在哈铁中心医院工作了13年，越来越严重的药品回扣现象，让我们再也不愿保持沉默了。有一批药品推销人员，叫医药代表，可以直接进到我们科室推销药品。比如有种消炎药叫“多龙”，定价67元一支。其中医院批零差价加扣点得利相当于药价的25％到30％。此外，医生每给患者用一支“多龙”，推销人员给医生提成12元，给药房统计处方的工作人员2元。这都是现金交易，今天晚上开完药，明天早上他就会送钱来，可认真了，全院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因为药费大量流失在中间环节，卖药利大。
　　郭英：还有一种叫“培氟沙星”的药，与“多龙”是价格接近的同类药。卖这两种药的推销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就像竞价拍卖似的，将回扣从每支6元一直涨到12元。这两种药有着类似的副作用，超量使用对肝功能有一定损害，正常用量1天2支。可有位医生一个白天给同一位患者就用了6支“培氟沙星”。如果给这位病人化验肝功的话，一定会发现受到很大的损害。
　　田文华：这种事情经常是当班医生和护士联合起来，瞒着主任干的。晚上只要有病人来，不管啥病，尽量都用抗生素。然后迅速把病人打发走，病重的转给其他科室，病轻的让回家。第二天主任来了就说，“你看，晚上没两个病人”，意思没拿多少回扣。
　　张杰：这样为拿回扣而用药，对病人的危害可太大了。去年冬天来了一个煤气中毒的病人，按急救常理，首先该做的就是给患者做充氧治疗，这是目前公认的有效手段。可当班护士事后告诉我，当时病人兜里就有500元，大夫却拿这钱全给开了“多龙”，它根本就不治这种病。然后，医生让患者家属再回家拿钱做氧疗。连护士都认为，这是在草菅人命。还有，很多心脏病、脑血管病人根本不存在感染，有的大夫不论青红皂白，也给开一大堆抗生素。一位肝癌腹水病人，入院时只有200元。结果，大夫坚持给开了两支“多龙”，这药不但治不了肝癌，还会对病人肝脏进一步造成损害。确诊后，病人再也没钱了，只好回家。一位肾功能衰竭、按理禁用“多龙”的患者，医生却一次给人家开了10天的“多龙”，结果越治越不好。
　　田文华：这种现象在全国其他医院也不同程度存在。去年，我在青岛参加“全国急诊急救经验交流班”，一位全国知名的老教授讲，抗生素超不出四大类，用哪个最好，你们心里最清楚。现在有的大夫脑袋叫虫蛀了，良心都没有了。哪家给钱多，哪个品种用的就多。我就害怕哪一天药商不给回扣了，医生却已经不会用药了。
　　郭英：这多可怕。哈尔滨医科大学的一些老专家说，就这么乱用药物啊，给社会造成了极大危害。这是要把病菌全都锻炼成耐药菌，最后用啥药都不好使了。一些医生按回扣多少开药，一月回扣收入就有三四千元。
　　张杰：咱们急救中心用路外的药（指非铁路系统公费医疗使用、一般有回扣的药），一个月曾高达10万元。正常情况下这里面有1／5到1／6的回扣，那就是1至2万元钱，就几个人得，你算算会有多少。一位扁桃体化脓的患者，用青霉素疗效又好、又省钱，可接诊大夫非给用疗效差的回扣药。弄得病人四处求人，就为了得到正常的治疗。每当遇到这种事，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在这种背景下，有的医生变得“嫌贫爱富”。今年3月25日晚，一位安眠药中毒的外地青年被送到急救中心。当班的医生不顾急诊首诊负责制，一定要把病人撵走。最后，他被好心的群众送到别的医院救治，才捡回了一条命。事后科里调查这事时，这位医生却说：“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我就没给看。”当时在场的其他患者和家属都气愤地说：“没钱就不是人吗？”
　　今年3月份，征得院方同意，我们将情况最严重的几种回扣药清出急救中心，这样，中心每月的药品费用一下由10万元降到了3万元左右。即使这样，其他药品的回扣现象仍然存在，至今解决不了。
　　最后，三位医生认为，现在药品的消费权力掌握在医生手中，光靠医生的良知来对抗回扣诱惑，确实很难。国家正推行“医药分开”的体制改革，这可能是治“药品回扣风”的良方。不过，如果许多药品存在的虚高利润问题不解决，只怕无论“分开”到哪里，不法药商的“工作”就会跟到哪里。
　　另据了解，针对三位医生反映的情况，铁道部已派出调查组，并在全路医疗系统开展有关药品回扣的检查治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