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之妙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多味斋
馄饨之妙
赵刚
一次,陪外国友人到大排档用餐,外国朋友望着眼前的馄饨,提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在中国食品当中,全用面皮包馅,也都在水里煮,可为什么一个叫饺子,一个叫馄饨?这下子还真把我问愣了,身为中国人,活了几十年,还真没动脑筋琢磨过这类问题。为了回答老外的问题,我下功夫考证了一番。
饺子和馄饨,是咱中国老百姓最常见、最喜爱的食品之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它们几乎落脚于各地。不过,这两种食品在古代是相互混称的。饺子早先也被称为“馄饨”,其名取意为“馄饨”,混沌也。是说世界生成之前,混混沌沌,自盘古开天辟地,才有了四方。因此,“馄饨”是老辈子给人留下的吃食,叫人们莫忘了天地的养育之恩。
饺子与馄饨的区别,首先在皮,其次在汤。虽说如此,但是南方与北方,对馄饨所下的功夫,却各有所长。以皮而论,南方见长,无论是上海的绉纱馄饨,还是无锡的手推馄饨,都以皮薄恰似蝉翼,皮爽滑如凝脂著称。而北方的馄饨皮则不如南方如此讲究。可若谈起汤来,当属北方。南方的馄饨,多为紫菜、虾米皮、味精和酱油加水为汤。而在北京,无论是致美斋,还是“馄饨侯”,讲究的是用老母鸡吊汤。梁实秋老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专门赞赏致美斋的馄饨。文中引用了清朝同治年间诗人杨静亭的一首诗:“包得馄饨味胜常,馅融春韭嚼来香,汤清润吻休嫌淡,咽来方知滋味长。”致美斋的馄饨,自同治年间享誉京城,不同凡响,主要原因就是汤好。
另外,南方和北方在馄饨馅的制作上,也是大相径庭。北方的馄饨一般馅非常少,小到只有筷子头那么一点。因此馄饨的个头也比较小,一碗馄饨虽说是六七个,但是在碗中却只占三分之一左右,其余全是汤。不单是北京,我在天津市、河北省北戴河所遇到的情况也是如此,并且馄饨馅较为单一,多为猪肉加些葱、姜和调料。而在南方,馄饨馅就大不一样了。以馅而言,广州的馄饨馅最为讲究,不仅猪肉为馅,就连鸡、鸭、鹅、虾、蟹等都可入馅。单是猪肉糜中,也要加入虾仁,拌入肉松。在上海,我在“雨林苑”和“金师傅”两家馄饨店,品尝过四十余种荤素馅搭配的馄饨。在安徽黄山,那里的馄饨竟用豆腐入馅,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由于南方的馄饨馅大,因此个头也大,每个馄饨都包得十分丰满俏式,薄薄的皮子舒翘挺拔,白白的,十分像天主教堂里修女刚刚浆洗过的白布帽子。
为什么南北两地对馄饨的制作会有如此的差异呢?我个人猜想,这也许和南北两地的饮食习惯和饮食文化有关。以饮食习惯而论,北方以面食为主,尤其擅长做饺子,按理说应该在馄饨馅上略胜一筹。也许就是因为北方的饺子名头太大,结果反倒使馄饨馅没发展起来。北方的饺子馅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不仅各种肉类、菜类均可入馅,而且还特别讲究搭配。羊肉配西葫芦;牛肉配芹菜;猪肉配茴香;鸡蛋配韭菜。凡此种种,反正是琢磨到家了。“好吃不过饺子,舒坦不如倒着”,每逢大年三十,家家年夜饭的餐桌上,必定少不了一盘饺子。正是饺子的崇高地位,反倒把馄饨给忽略了。而南方以米饭为主食,因此馄饨一登堂坐镇,大受推崇,对馄饨馅的研究也就独领风骚,这或许就是此长彼消的道理吧。
据说不仅在中国,连外国也有馄饨。相传马可·波罗曾将此物带入意大利,不过做法已经完全西化。意大利的馄饨是用鸡蛋、面粉调和成面团,用牛脑、芹菜做馅。把拌好的馅摊在擀好的皮子上,然后再用一层面皮覆盖在上面,揿紧、压实后,切成骨牌大小的方块,放进烤箱烘熟,最后加上沙司上桌。这种馄饨倒也符合唐朝《一切经音义》所引《广雅》说的:“馄饨,饼也。”
看来,任何一种饮食,总是要随着当地的饮食习惯和文化而变化的。假如有一天,在非洲做客,当地主人要是给你端上一碗掺加进果馅与果汁儿的“馄饨”,我想也大可不必惊异,任何饮食总要入乡随俗。
馄饨作为一种融合了南北饮食文化、物美价廉、老少皆宜、传统的中国食品,我希望它能够早一天冲出国门,为中国快餐业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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