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鉴西方史学的两个问题
第11版(学术动态)专栏:学者论坛
借鉴西方史学的两个问题
□苑书义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近代史研究虽然取得了很大成就,但还不能完全适应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需要。要把中国近代史研究进一步推向深入,必须加强史学理论体系的建构。
史学理论是史学家对史学发展过程的理论认识,历史理论则是史学家对客观历史发展过程的理论认识,两者既有所区别,又相互依存。多年来,我国史学界存在着重视历史理论研究而忽视史学理论体系建构的倾向。近20年来,史学理论研究虽然提上议程并有所建树,但仍未能建立起反映时代精神、具有中国特色的史学理论体系。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多种多样,诸如对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缺乏完整准确的理解和运用,对中国传统史学缺乏科学的批判和继承,对西方史学缺乏全面的把握和借鉴,等等。
西方史学历史悠久,流派纷呈,底蕴丰厚,是人类创造的文明成果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中国史学界对西方史学大多还停留在从史学史的角度进行介绍、评价阶段,既较少运用于史学理论体系的建构,又较少运用于具体的历史研究。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就史学工作者来说,有观念问题,也有知识结构问题。所谓观念问题,就是有人对西方史学“自其短者而观之”,对中国史学“自其长者而观之”,因而忽视西方史学所蕴涵的合理之处和中国史学所固有的局限性。所谓知识结构问题,就是不少人跨学科知识基础薄弱,对世界各国历史学的发展缺乏及时了解和全面掌握。史学工作者只有具备海纳百川的胸怀、冷静求实的态度、广博深厚的知识,才能在深入比较中西史学的基础上,集合中西精华,建构起崭新的史学理论体系。
借鉴西方史学,有两个问题值得注意。
一是借鉴不能全盘照搬。西方社会是多元的,社会科学理论是多样而复杂的,因此历史研究也显示出流派纷呈的局面。我们借鉴西方史学,不应局限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某一学派,而应面向不同时空条件下的所有学派。因为西方史学从古典的“叙述史”到20世纪的“新史学”、“新叙述史”的演变,无不是社会环境的变迁和历史学对传统遗产扬弃的结果,既有高度的连续性,又有各自独特的创造性。当然,对西方史学的这种借鉴,不应变成全盘照搬。因为西方史学是在西方社会的具体条件下孕育发展的,时代精神和阶级局限并存,精华与糟粕杂糅,我们只能吸收其精华,而绝不能全盘照搬。
在西方史学中,各个流派无不具有双重性格,其中有关研究“整体历史”、揭示历史发展规律、重视对史料的批判鉴别、推崇叙事形式、强调跨学科研究方法和历史学的社会功能等等,我们无疑都应该加以借鉴吸收。但是,诸如人类历史发展的动因是人的“心智”或人的自然需求的观点、高扬或贬低作为历史研究主体的人的主体意识的做法等等,显然是应该加以摒弃的。
二是借鉴不能否定唯物史观。借鉴西方史学是完全必要的,但是绝不能以西方史学理论和方法来取代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指导地位。因为西方史学理论大都是建立在主观唯心主义、客观唯心主义或庸俗唯物主义基础之上的。他们在揭示人类历史发展的实质和动力时,或者归结为人的“心智”,或者归结为客观存在的“绝对精神”,或者归结为人的自然需求和各种经济活动。正如列宁所说的:“马克思以前的‘社会学’和历史学,至多是积累了零星收集来的未加分析的事实,描述了历史过程的个别方面。”而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则消除了以往一切历史理论的缺点,使人类历史的研究成为科学,因而“是唯一科学的历史观”。我们必须确认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在史学研究中的指导地位,既要完整准确地坚持它的基本原理,又要不断地以包括西方史学在内的一切最新科学成果来充实发展它,并在它的指导下建构史学认识论和方法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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