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蒜味长
第8版(周末副刊)专栏:多味斋
小蒜味长
黄开林
相对大蒜而言,小蒜就太微不足道了,严格地讲,充其量只能排在野菜之列。难能可贵的是,它既可以当菜食用,也可以当佐料调味,还可以供人观赏。大蒜食后嘴里总有那么一股难闻的味儿,而小蒜却让人唇清气爽,齿颊留香。
每当早春时节,婆就要提篮荷锄到二荒地去挖小蒜。她对这种野菜太熟悉了,哪个地方多,哪个地方大,哪个地方密,无不烂熟于心,如数家珍。有时她把我叫上当帮手,怕我不乐意,就用物质刺激:“晚上煎小蒜鸡蛋吃。”一听就让人流口水,乖乖地上了坡。
小蒜似乎比别的植物出土得早,东一簇,西一撮,有的像隔壁二丫散开了的麻花辫,又像是雷子炮上的药捻子。颜色墨绿,油汪汪的似能拧出春色来。别看小蒜细皮嫩肉,用手很难拔起来,弄不好叫你人仰马翻,它纵是身首断裂,也不轻易就范,有宁折不弯的个性。一个下午,婆孙俩就挖了半篾篮回来,倒进清亮亮河水中洗净,一清二白,楚楚动人,格外水灵。婆让我朝灶膛里添柴,她把小蒜切碎放进碗内,再打两个鸡蛋,放上细盐,端起来用手轻摇几下,待鸡蛋完全浸入小蒜内,再倒入冒烟的油锅里,只听“刺啦”一声,香味就扑鼻而来,等略呈黄色再翻过来煎,有八九成熟时便铲到盘中。看着这黄绿相间的鸡蛋饼,我就急不可耐,婆铲一坨过来,我就咬一口,那油而不腻的清香味儿经久不散。第二天,婆又用小蒜蒸了一碗鸡蛋霉豆腐,松嫩软和,开胃解馋,极易消化,只可惜饭不够吃,要不然还得添上一碗。几碟菜里样样都放有小蒜,婆说大蒜虽好这阵还不能吃,小蒜是草味却久长,当蔬菜青黄不接时,它就是宝。
婆早已作古,故乡的小蒜也有许多年没尝过了。前不久回草鞋垭为父亲祝寿,他忙不迭地从泡菜坛里抓了一大碗小蒜下酒。其叶黑青,其茎微黄,其果雪白,色香味齐备,鲜脆嫩兼得,真是艳惊四座,香溢八方。
回城时,父亲特意从干腌菜坛内给我装了一塑料袋,经过去水,加盐、花椒粉、辣椒面、生姜末腌制而成的干小蒜段儿,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小是大之源,戒小恶可以保本真,积小善终能成大德。当我慢品细嚼父亲送我的腌小蒜时,我想起婆带我挖小蒜度荒年的情景,也想起婆那句随便说出来的大实话:小蒜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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