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追求平等的道路,既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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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谈了“黑海伦”的问题,有人问:能不能谈“黑美人鱼”?
当然可以。
2023年,迪士尼推出真人版《小美人鱼》,女主角爱丽儿(Ariel)由非裔演员海莉・贝利(Halle Bailey)饰演。

这个选角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很大争议。
其实,安徒生的原著《海的女儿》,本身并没有明确写小美人鱼的肤色。
海莉・贝利本身是歌手组合Chloe x Halle成员,唱功是她获选的核心原因。
经典主题曲《Part of Your World》被大量影评人称赞,嗓音兼具力量感与少女的渴望感,情感层次丰富,是全片最受好评的段落。
很多人认为,单凭这段唱段,就撑起了整部歌舞片的核心魅力。

更重要的是,海莉・贝利演出了爱丽儿对人类世界的向往,演出了天真、勇敢的少女感。
尤其后半段爱丽儿失去声音、不能说话,全靠眼神、肢体、微表情传递情绪,但她完成的不错,把“无法开口的无助、心动”演出来了。
难道,人们应该仅仅因为肤色,就否定她的表演吗?
几年后,拉丁裔演员瑞秋·泽格勒出演白雪公主,同样引起了巨大争议。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网络舆论场对“黑美人鱼”的反应相当强烈,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欧美。
相关讨论中,“毁童年”“政治正确走火入魔”成为高频表达,还有一些人转向对演员外貌的攻击——“黑雪公主”“煤球公主”的调侃铺天盖地。

客观地说,这种强烈反应不能被简单归结为中国观众更保守,它背后有具体的语境差异:中国观众并不处在美国的种族历史与身份政治脉络之中,因而更容易从“是否还原原著”、“是否强行多元”的角度理解问题;
同时,国内影视对跨族裔、跨文化选角的实践经验相对有限,公众对这类变化的心理准备也不充分。
实际上,70年代美国戏剧界就已经推广无色选角,初衷是打破刻板的肤色角色固化:过去好莱坞长期“白人专演主角,有色人种只能演配角、特定类型角色”。
戏剧圈的理念是:如果角色没有明确写死“必须是白人”——比如《汤姆叔叔的小屋》中的白人奴隶主、《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一家等,选角就只看演技,不看肤色。

舞台剧《汉密尔顿》,全部用有色人种演员去演美国的白人“国父”们——华盛顿、杰斐逊、汉密尔顿……这部戏长期爆火,观众普遍接受;
在伦敦、纽约的莎士比亚戏剧节上,黑人演员饰演罗密欧、朱丽叶、哈姆雷特、麦克白,亚裔演员演英国贵族,常年上演,属于常规操作;
这种做法背后的理念并不复杂:当角色的族裔身份不是叙事的关键要素时,演员肤色不应成为门槛。
最突出的是莎剧——已经被普遍接受为人类共同文化遗产——在几百年的搬演史中,早已被反复“去地域化”。

黑泽明把《李尔王》移植到日本战国,拍摄了《乱》,把《麦克白》演绎为《蜘蛛巢城》,国际影坛不仅没有指责他“篡改”,反而视之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典范。
这种跨文化演绎并非西方独有。
早在1955年,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就将《白毛女》改编为芭蕾舞剧搬上东京舞台。此后几十年,这个剧团多次来华演出,成为中日民间文化交流的佳话。
阿尔巴尼亚国家芭蕾舞团曾经排演过《红色娘子军》;

俄罗斯国立民族剧院推出俄语版话剧《我不是潘金莲》,全部由俄罗斯演员演出,在莫斯科长期上演,场场爆满。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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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白人角色由黑人演员出演,为什么又会引起如此激烈的争议呢?
这里,先岔开一下,谈谈“白左政治正确”。
在英语里,几乎没有“white left”作为固定流行词,“白左”更多是中文互联网创造、传播的标签,用来概括一类“白人自由派,强调身份多元、社会平权”的群体。
在西方本土讨论中,一般叫进步派、觉醒文化(woke)、自由派,不会用“白左”这个词。
在我看来,“白左”(姑且借用一下这个词)追求种族平等,这本身并没有问题。

问题不在于追求平等,而在他们用形而上学的方式追求平等,即只追逐表面、符号层面的平等,很多时候,简单地把更换演员肤色当成完成平权的终点。
而资本更借机把多元选角变成营销标签,仅仅更换演员的种族,却不去回应底层真实存在的结构性不平等,结果就变成了表演式平权——观众的反感便由此而生。
有批评者指出,平等的姿态如果仅仅停留在“假装种族不再有意义”,实际上可能掩盖而非消除系统性的种族不平等,形成一种“色盲种族主义”。
不过,仍然需要强调的是:批评这种形而上学的平等观,不等于否定平等本身。

人类的彻底解放,内在地包含着实现人人平等的命题。
人类追求平等的道路,既阻且长,争议和反复恐怕都难以避免,但无论如何,平等本身都值得追求。
因为,如果我们接受了不平等,视不平等为一种当然秩序,那么,被压迫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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