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日常工作就是派间谍、搞暗杀、偷情报。但翻检历史档案会发现,这个全球最著名的情报机构,还有一张鲜为人知的面孔——它曾是全球最大的“文化赞助商”,也曾是规模最庞大、手段最骇人的“洗脑实验室”。
今天我们就从三个层面,揭开CIA的另一面。
一、文化战争:一场持续二十年的“软渗透”
1945年二战结束后,美苏冷战迅速升温。在核弹和导弹之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文化领域悄悄打响。苏联的意识形态宣传让美国高层感到焦虑——他们担心西欧的知识分子会被共产主义“俘获”。
于是,1950年,一个名为“文化自由大会”(Congress for Cultural Freedom,简称CCF)的组织在西柏林正式成立。这个组织的官方使命是“捍卫西方知识分子的思想自由”,但实际上,它是由CIA官员迈克尔·乔塞尔森亲自组织筹建的,资金全部来自CIA的隐蔽渠道。
此后近二十年,CCF在35个国家设立了办事处,出版了超过20种杂志,举办了难以计数的国际会议、艺术展览和学术研讨。它资助的对象,包括一大批当时世界顶尖的作家、艺术家和思想家。
英国老牌文学刊物《遭遇》(Encounter)是最典型的案例。这本由诗人斯蒂芬·斯彭德和记者欧文·克里斯托尔于1953年创办的杂志,长期接受CIA的秘密资助,资金通过CCF和一系列“空壳基金会”(如Farfield基金会)层层转手后流入。除了《遭遇》,CCF还资助了巴黎的《见证》(Preuves)、柏林的《月刊》(Der Monat)、意大利的《当前时代》(TempoPresente)等大量刊物。
中情局为什么要资助文学?英国历史学家弗朗西丝·斯托纳·桑德斯在她那本著名的《文化冷战与中央情报局》(1999年出版)中给出了答案:CIA的目的,是通过资助“看似中立、前卫”的文化创作,来对抗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同时把西方知识分子纳入反共轨道。这些资金往往带着“附带的义务”——出版物普遍回避批评美国的外交政策,在内容上主动塑造支持美国战略利益的叙事。
1966年4月,《纽约时报》发表系列文章,揭露了CIA通过假基金会资助CCF和《遭遇》杂志的真相。随后CCF被迫改组,更名为“国际文化自由协会”,但直到1979年才彻底解散。
桑德斯在书中得出的结论发人深省:通过将国家之手伸入“自由”的艺术表达,CIA反而削弱了美国在国际道德立场上的地位。
二、MKUltra:当“洗脑”从比喻变成手术刀
如果说文化战争还属于“文斗”,那么接下来要讲的MKUltra计划,就是赤裸裸的“武斗”了。
MKUltra是CIA于1953年至1973年间实施的一项绝密精神控制研究计划,其目标简单粗暴:开发出能够“擦除记忆、重塑人格”的技术,制造一个可以被任意操控的“提线木偶”。
1953年4月13日,CIA局长艾伦·杜勒斯正式批准启动这一计划,化学家西德尼·戈特利布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戈特利布的核心武器,是一种刚刚合成的致幻剂——LSD。CIA甚至买下了瑞士山德士药厂全球所有的LSD供应,然后开始了疯狂的实验。
实验对象:谁成了“小白鼠”?
CIA的LSD实验对象,一开始就瞄准了精神病患者、囚犯、吸毒者和性工作者——用CIA官员自己的话说,这些人都是“无法反抗的人”。
•在肯塔基州列克星敦联邦监狱,研究人员连续77天甚至更长时间给囚犯注射大剂量LSD,以“减刑”为诱饵换取配合。有受害者因药物引发多器官衰竭死亡,幸存者多留下永久性精神分裂、幻觉及认知障碍。
•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艾伦纪念研究所,苏格兰裔精神科医生唐纳德·埃文·卡梅伦在CIA资助下开展了他那臭名昭著的“精神驱动”实验。他用强度为常规治疗75倍的电击摧毁患者的原有记忆,再通过巴比妥类药物使患者陷入长达数周的强制昏迷,期间反复播放录音——“你是个好女孩”“你是个坏女孩”——试图植入新人格。16岁的加拿大少女拉娜·庞廷因“青春期叛逆”被送进这家医院,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注射了LSD等多种药物,终生饱受精神健康问题困扰。
•在美国各地伪装成妓院的“安全屋”,CIA用妓女引诱嫖客上门,暗中下药后通过双面镜和窃听器观察其行为,测试药物的“吐真”效果。
弗兰克·奥尔森之死
1953年11月,参与MKUltra计划的军方生物学家弗兰克·奥尔森,在一次工作聚会上被戈特利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投喂了LSD。九天后的11月28日凌晨,他从纽约斯塔特勒酒店13楼的房间坠亡。
官方最初定性为自杀。直到1975年,洛克菲勒委员会调查后,CIA才承认对奥尔森进行过秘密药物测试。时任总统杰拉尔德·福特亲自接见奥尔森家属并道歉,美国政府赔偿75万美元达成和解。但奥尔森的家人始终不接受“自杀”的说法。1994年开棺验尸,法医发现死者头部存在钝器击伤,家属据此坚称这是一场灭口谋杀。然而,纽约检察官重新调查后未能找到足以改变死因结论的证据,至今该案仍是悬案。
档案销毁与迟到的曝光
1973年,CIA局长理查德·赫尔姆斯下令销毁MKUltra几乎所有核心档案。1975年,美国参议院成立“丘奇委员会”展开调查。1977年,依据《信息自由法》,约两万份幸存的财务文件被解密,MKUltra的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这份解密档案显示,MKUltra至少包含149个子项目,涉及80多家机构——包括44所大学和研究机构、15个基金会、12家医院诊所、3所监狱。
最令人震惊的是,有研究指出,MKUltra的本质,“是日本和纳粹集中营工作的延续”——纳粹医生在达豪集中营用致幻剂麦司卡林做实验,中情局不仅“借鉴”了这些方法,甚至聘请了曾领导侵华日军731部队的战犯石井四郎参与相关实验。
三、好莱坞:换了一种“戏服”的意识形态输出
MKUltra的肉体实验在1970年代被叫停,但精神层面的“实验”从未停止——它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更华丽的舞台:好莱坞。
CIA与好莱坞的合作始于冷战初期。1947年,CIA的前身战略情报局就在内部备忘录中写道:“电影是美国掌握的最强大的宣传武器之一”。1950年代,CIA通过CCF运作文化渗透,同时与美国国防部一起在好莱坞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五角大楼自1948年起设有娱乐联络办公室,至今仍在运转。任何电影想要借用军事装备(战机、航母、潜艇等)拍摄,必须将剧本送审,国防部有最终修改权。好莱坞大片《壮志凌云》《变形金刚》《钢铁侠》《黑鹰坠落》等,都在五角大楼的“指导”下完成了剧本调整。
CIA则自1996年起正式设立娱乐联络官职位,向电影公司提供咨询、场地和道具,换取对剧本和拍摄内容的审查权。此后,电影《零点三十》(Zero Dark Thirty)、《逃离德黑兰》(Argo)等作品,都在CIA的“合作”下塑造了特工的英雄形象。
德州基督教大学教授特里西娅·詹金斯在其著作《好莱坞内部的中情局》中详细记录了这一过程。她指出,CIA通过这种合作,将自身塑造为“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保护者形象。
研究者汤姆·塞克和马修·奥尔福德基于《信息自由法》获取的约4000份解密档案发现,美国政府在超过800部电影和1000多部电视节目背后参与了制作,涉及了包括《沉默的羔羊》《钢铁侠》《环太平洋》等大量意想不到的作品。过去5年的研究表明,五角大楼和CIA对超过2500部电影和电视作品进行了剧本编辑控制。
尾声:谁来监督“无形的权力”?
从文化自由大会到MKUltra,再到好莱坞的深度介入,CIA的“另一面”揭示了一个深层的制度性问题:当一个国家的安全机构拥有不受约束的秘密预算和隐蔽行动能力时,即使最崇高的理念——“保卫自由”“赢得心智”——也可能异化为对普通人权利的践踏。
文化自由大会资助文学艺术,本意是捍卫“西方文明”;MKUltra研究精神控制,本意是对抗苏联的“洗脑”;好莱坞合作,本意是传播“美国价值观”。但结果是:知识分子的自由创作被操纵,无辜的囚犯、病人、甚至少女被当作实验品,大众在不知不觉中被塑形。
这些档案已经解密,这些受害者已经发声。它们不是阴谋论,而是被国会调查、政府道歉、法庭诉讼和亿万页解密文件反复确认过的历史事实。
真正的“洗脑”,从来不是某个人向你灌输什么——而是让你以为,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思考的结果。
【注:本文涉及的历史事实均来自公开学术著作、解密档案、主流媒体报道及国会调查记录。文中提到的具体案件(如MKUltra实验)均有档案佐证,但对部分事件的具体定性(如奥尔森之死)目前仍存在不同解读。】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原创】,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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