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权,继而国家分裂,是金融资本滋长的温床;而金融资本,为了自身的壮大,一定要成为国家分裂的推手;统一,尤其是生产资料的统一,在什么时候都是高利贷的坟墓。为了消除这种“中一国而二君二王”的政治困局,秦王赢政向吕不韦不惜痛下杀手及随后果断采取“书同文、车同轨”和统一度量衡的政策,其目的就是将金融牢牢掌握在国家手里。由于中国较早地经历了类似今日美国这样的商业资本一家坐大造成的灾难,国家为了抑制经济的“脱实向虚”,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节制“重农抑商”政策。
较早并比较彻底推行重农抑商政策的是刚结束战国之乱、实现国家统一的是秦始皇。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的琅邪台刻石:“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1]其中“上农除末”就是重农抑商。秦国将抑制经济脱实向虚定为国策,这保证了秦王朝的崛起及其统一中国的成功,中国也因此避免了欧洲式的破碎。
与秦国对应的是齐国。当时齐国近海有盐,不差钱,很像今天的美国。孟尝君就是齐国著名的放贷者,他“年放贷收入据说高达10万贯”[2];“政府拥有并控制了盐的生产,政府可以发行能够有效控制商业利润的配给证书。”[3]齐国因强大的金融力量而崛起,一度是秦国面临的最强的对手,公元前288年齐秦曾一度相互称帝,齐湣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
在当时的各国中,齐国已是金融大国,即便如此,它当时还是“多受秦间金玉”[4],这很可能是秦国给齐国“稷下学宫”发放的巨额“课题费”,让齐国研究那些不着调的“白马非马”问题,就是这类“横看成岭侧成峰”式的研究让齐国彻底放弃的了武装,齐王成了古代版的“戈尔巴乔夫”。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当秦国兵抵城下时,齐王建完全不抵抗,带领众臣出城投降。史载:“秦使陈驰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齐王不听即墨大夫而听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5]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让齐王知道,钱是不能当饭吃的。
看来,打倒齐国的不主要是秦国,而是它的意识形态和把齐国玩残了的脱实向虚的经济政策。前者很像昨天的苏联,后者很像今天的美国。美国是钱多得不能再多时衰落的,造成美国虚弱不是“脑坏死”,而是“肾(实体经济)衰竭”;而苏联是在五大三粗时解体的,显然,造成苏联解体不是“肾衰竭”而是“脑坏死”。与这三家相比,今天的中国,更像坚守“上(尚)农除末,黔首是福”,地处齐国西面的秦国。

[1]〔汉〕司马迁: 《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许嘉璐主编:《二十四史全译·史记》(第一册),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4年版,第77页。
[2][美]威廉·戈兹曼(William N. Goetzmann)著:《千年金融史:金融如何塑造文明,从5000年前到21世纪》,张亚光、熊金武译,中信出版社2017年版,第119页。
[3]同上书第233页。
[4]“君王后死,后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战国策·齐策六》,王守谦等译注:《战国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65页。
[5]《战国策·齐策六》,王守谦等译注:《战国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67页。

【文/张文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战略问题研究中心教授,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张文木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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