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再遭美“退群”威胁-品论天涯网

北约再遭美“退群”威胁

■王大宁

参加北约演习的直升机。

北约举行“海王星打击26”演习。

北约成员国陆军进行联合演练。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将中东变局与北约前途挂钩，并频繁发出“退约”威胁，北约这个全球最大政治军事同盟的前景被蒙上阴影。深层次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北约是否正触及新的内部矛盾节点，甚至走向新的阶段？

美国频批盟友

随着美国与北约欧洲盟国围绕中东变局的纷争公开化，美国政要频繁提及退出北约。

特朗普近期对北约满腹牢骚。3月20日，他在社交媒体称，没有美国，北约就是纸老虎。26日，他指责北约盟国在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未提供任何帮助，称美国“对北约毫无所求”，但不会忘记这一重要节点。31日，他连发两条帖文，贬低英国军事实力，称英国必须学会为自己而战，并批评法国极不配合。4月1日，英媒报道特朗普正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这是其不再视欧洲为可靠防务伙伴的最强烈信号。

美国政府内部也在对北约进行重新审视和评估。美国常驻北约代表惠特克质疑北约各成员国是否仍是互利关系。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批评北约盟国在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不提供帮助，称“没有美国就没有北约”，若美国从欧洲撤军，北约将就此终结。

五角大楼也发出象征性信号。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表示，鉴于部分盟国拒绝提供帮助，特朗普将在对伊行动结束后对北约未来作出决定。当被问及北约第五条款时，他并未重申集体防卫原则，而是称相关决定取决于特朗普总统本人。美国《政治报》4月1日刊文称，特朗普政府正将北约推入“77年历史中或许最为深重的危机”。

在美欧矛盾急剧升级之际，北约秘书长吕特于4月8日访问美国并会晤特朗普。其任务包括：稳住美国对北约的基本承诺，避免“退约”从口头威胁演变为制度性松动；与美国就中东变局保持协调，避免北约被拖入多数欧洲国家不愿承担的战争；回应美方对“欧洲分担更多责任”的要求，重新议定权责分配。

威胁另有所图

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起联合军事行动，这是冷战后美国首次在无北约盟国参与下发动重大军事行动。此后，特朗普对北约盟友的态度一再生变：起初表示不需要北约盟国；军事行动未达预期，尤其是全球能源咽喉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后，又希望盟国协助护航；见盟友纷纷回避，转而宣称美国不需要帮助。

特朗普“多变”的背后，是“中东战事延续难决”这一主线：他一面急于给国内一个交代，以北约未发挥作用为借口“甩锅”；一面以极限施压逼迫盟国帮衬甚至“背锅”，以缓解美国因贸然开战而招致的经济、军事和外交压力。同时，他急于从俄乌冲突抽身、向中东调动兵力和装备，便以“退约”要挟盟国分担更多欧洲防务责任。这场“退约”闹剧，本质上是美国“霸权失能”的写照，其在北约的号召力已大不如前。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即便真想“退约”，首先会踢到“法律铁板”。《北大西洋公约》第13条仅规定成员国向美国政府发出退出通知一年后即可正式退约，并无针对“盟主”的专门条款。美国国内现行制度门槛更高：2023年底，美国“建制派”政治势力在《国防授权法》中规定，退出北约需获得国会参议院三分之二通过，或国会专门立法批准。《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和2026年《国防战略》报告中，还设定美国在欧洲驻军不得少于7.6万人的下限。

不过，法律限制不等于没有操作空间。多位美国总统曾绕过国会终止国际条约，更何况特朗普一贯蔑视制度约束、已使美国退出多个国际机制，其可能援引总统外交事务专属权力、主张相关法律违宪，或通过减少参与等方式“掏空”北约。他真正难以逾越的，是美国政坛已达成的共识：全球联盟体系是美国霸权不可或缺的支撑，北约是美国投射军力和维持在欧洲乃至全球影响力的重要平台。近期战况也表明，美国在中东开展军事行动仍需欧洲提供基地和支援。

欧洲集体抵制

美以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后，欧洲盟国先是措手不及，继而保持距离乃至“作壁上观”，随着战事拖延愈发与美国划清界限，强调这不是欧洲的战争。“护航风波”后，面对美国的恼羞成怒，欧洲盟国不为所动，美欧关系进一步恶化。

法国禁止装载军用物资前往以色列的飞机飞越其领空，法国总统马克龙批评美国不仅善变，还可能不通知盟友即作出伤害对方的决定。德国总理默茨指责美国要求盟友提供军事支持的时间点和方式令人无法接受。英国干脆绕开美国，拟组建旨在让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的“国际联盟”。波兰婉拒美国调走其“爱国者”防空系统。意大利拒绝美军使用西西里岛的锡戈内拉军事基地。西班牙和奥地利明确禁止参与对伊军事行动的美军使用其领空。

欧洲盟国普遍抵制美国对伊战事，原因在于：美国单边动武违背国际法，也未事先通报协调盟国，更罔顾盟国利益关切。特朗普随后的“抢石油”提议，公然违反国际贸易规则和国际安全准则，暴露了“美国优先”的霸权逻辑。

欧洲盟国此次虽顺应主流民意，未盲目被美国牵着走，甚至让美国陷入被动，却无法改变自身作为中东“近邻”而高度承压的尴尬境地。这场地缘变局进一步削弱了欧洲的权重：曾在伊朗核问题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法、德、英及欧盟都已被边缘化。欧洲如今既非可改变中东局势走向的决定性决策者，亦非具有实质影响力的关键调停者，甚至沦为事发前不知情、事发后应对乏力的旁观者，乃至威胁“外溢”的受害者。

余波影响深远

本次中东变局成为北约分化的重要节点。随着战事持续，美欧利益与立场分歧将日益扩大。欧洲对中东变局的反应折射出美欧关系的新现实：互信受损，猜忌加剧，离心力上升。

分析认为，北约正迎来新的至暗时刻，影响不会止步于美欧内部龃龉，还将持续外溢。这将直接波及当前的中东变局：由于欧洲盟国视其为“不应由北约整体接管”的危机，美国可能更加依赖双边合作、临时盟友或点状军事行动，而非北约框架进行动员。然而，军事围堵与单边制裁从来不是解决中东问题的根本之道，只会加剧地区动荡。

更深远的震动在欧洲。中东变局导致美国弱化北约威慑力，引发欧洲安全焦虑，倒逼欧洲加速防务自主。欧洲国家已承担起向乌克兰提供贷款、为援乌武器买单的主要责任，并探讨建设“更欧洲化的北约”。欧盟对外行动署正起草新版安全战略。欧盟计划4月举行联合演习，激活《欧洲联盟条约》第42条第7款（成员国共同防卫条款），推动欧盟逐步具备防务联盟属性。